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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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这不是我做的，”多芙把苹果核从开着门的阳台扔了出去，“如果你是来逮捕我。说真的，换作是我，我不会让这仅发生在对街。”她靠在床脚，盯着一动不动的背脊，突然开始犹豫，“你不会真的认为是我吧？你会把我铐起来吗？”
“那将需要很多手续，况且不是我的工作范畴。现在，如果你愿意穿上衣服——”
“这怎么了？你是在脸红吗？”
“我是个成年男人，琼斯小姐。我不会因为一点小裸｜露就脸红。希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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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特定时刻。更奇怪的是，人们没法当机立断发觉时刻的特定性。花上好几年甚至一辈子，在他们猛然回首往事时，才能意识到该时刻的来临。
从五天前多芙柜子的第二十三次失窃说起。
“一小时的工作让我赚上两包曲奇饼。这意味着，要再多干一个小时，填饱我和一个陌生人的胃。”她对着柜子里摆放混乱的书发牢骚。
在市中心读书的坏处之一，学校就像人流量巨大的商城，连运作程序也差不了多少：挑选心仪的物品然后放进随身背包里去。
“你说的陌生人，不会指我吧？”
多芙慌忙从地上试图爬起来，脑袋猛撞上柜子隔板，刚刚摞着的书又散落一地。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捂着头顶嘟囔着。
“白俄罗斯。”夏洛克双手背在身后，正义凛然，甚至让人忽略掉他正穿着的蓝色睡袍，“给我买包烟。”
“什么？我以为查特吉先生——”
“是的，赫德森太太打点了周围至少两英里的商店。那笔钱当然被算进了我的房租里，所以严格来讲……你为什么蹲在地上？”
多芙这才扶着柜子费力环抱课本站起身，她能感受到视线从自己的头顶扫到了脚底，毛茸茸地，难以自抑舒展她每根脚趾。这很困惑，她仿佛刚刚意识到羽毛的庄重。
“你不会是期望着能在学校里找到自动贩卖机吧？”她说着，同时有些动摇。她害怕只要夏洛克张口，自己能跑上几个街区来予以他满足，“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吗？”
夏洛克长叹了口气，用掌心推着太阳穴。看起来，他真的很需要来上一根。“给我找个案子。”
“噢，你运气真好，我刚丢了一包——”
“无聊！一个叫史蒂文的内分泌失调男人几分钟前拿走了，他还顺手留下一封信。请再来一个。”他仰起头，不耐烦地嚷嚷。
“信？我好像没有看见信？”
“被我扔了。别浪费时间去读喷上香水的信。尤其是女士香水。”
“所以你讨厌香水？”
“不。”夏洛克难得收起了下巴。他抬着眉毛，眼睛瞪大了些，多芙甚至能在其中看见自己浮动的倒影，“你也喷香水。”
“嗯我明白了。所以你不讨厌我？”她停下脚步，盯着好像从不知道距离的教室。
黑乎乎的教室把它的奇妙势力进一步扩大，犹如成为了学校里的新兴黑洞。今天内的所有时间都被它拨快了不止一倍。连多芙的声音在黑洞里也听起来像沙粒，稠密飘散，搔痒地摩擦着它的曲隔界线，“夏洛克？”
“什么？”
或许不仅仅是违反物理定律的奇异点，或许特定性十足的时刻在此也早有安排，不但锁住所有逃脱的光线，还已准备好开始它的灾难。
“你要进来吗？”
这一定是历史上最恐怖的三月。
多芙在黑暗中正拽着夏洛克的领口。她吻着他，却又像吻着海浪里的浮沫，被漂浮不定带上沙滩，又被海水带进浪花。她背抵着墙壁，冷的要命，却没法丝毫讨厌，攒着衣领的手越发用力。她快飞走了，甚至不用尝试，空气立刻就能带上她。
夏洛克原来是黑洞的一部分，恰到好处又彬彬有礼地违反定律。
他借着身长，扬起脑袋喃喃道，“不……我得要些什么更强烈的东西。”
“什么？现在？在这里？”不得不承认，当托着多芙下颚的双手利落放下时，她失落极了 。有些时候，夏洛克感觉是她可以真爱的男人，但其它更多时候，他又像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教室的后门忽然被咯吱凶狠打开，多芙眯着眼，辨认不出是哪位教授呵斥着，“这是在搞什么鬼？”
“投影灯泡检查。”夏洛克一定是面不改色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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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度最激动人心的事件，多芙打工的咖啡馆因为一起意外爆炸暂停营业，而她可以一分不少领到期间的薪水。
“我就说了，有一天你一定会犯下这种事。”芬恩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多芙盘腿坐在厨房地上，对着洗碗机上的旋钮发难，“你就这么急着约会吗？就不能等到这个轰隆隆的玩意结束吗？”
“别犯傻了。我在餐厅订了位，杰茜一直想吃的那家牛排。过几天我们肯定就忙到没法见了。”他说着，同时又解下了领带。他更喜欢折腾胸前的四颗纽扣。
“你说你们在尝试素食主义不是吗？你会忙些什么？”
“牛吃草，我们吃牛。这等同于我们在吃草，你这傻子。”他顿了顿，凑近镜子捣弄自己的鬓角，“读读报纸。维米尔的油画在我们艺术馆要展出。另外两个家伙一个神出鬼没一个玩世不恭，所以能指望的只有我了。”
为什么男人要蓄鬓角，难道不觉得这让他们看起来像带着花边的水果派吗？
“嗯……对了，芬恩。我想你今晚该给她打个电话。你知道，她已经开始给我们写信了。”
“如果你管景点明信片叫信。总之，我会联系她的，也会尽量不吵架。她总是对我的工作说三道四。可你也明白我有多么热爱这份工作。”
多芙赤脚踏着矮桌，跳进沙发里。她打算就此放任洗碗机继续吵闹溢出泡泡。“她上了报纸。你没注意到吗？”
“废话。瞧瞧那扉页简介。嘿，”芬恩从柜子里翻出夹克，几个塑料衣架被一同扯到了地上，“你还记得我说的科林斯吗？你们——”
“噢住嘴吧！我现在要去贝克街。”
他突然没缘由的严肃，举起衣架指着多芙，“做什么？听着，贝克街的爆炸，这可能是个恐怖袭击！你到底要——”
“得了吧。我要去碰碰运气，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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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芙也曾经有非常喜欢的男孩。这一直持续到他在校刊上发表鹦鹉研究报告，多芙没再与他说过话。“我正养着一只本地繁殖，笨拙并极具破坏性的鸟，”他写道，“那是只给她机会就能咬穿一切的鹦鹉。”
“为什么？我没明白。” 雷斯垂德自顾自点着头从纸袋里拿出一块饼干。
多芙别过脑袋，不去看电视上的鹦鹉讲解，“他曾经在午餐时说过我有多么像那只鹦鹉。”这某种程度上积淀了她如今对鸟类的过激恐惧。
“可你就从来没想过，那说不定会是某种暗喻吗？”
显然，今天运气不佳。
当她看见夏洛克正和那块蜡质土豆举着下巴研究钉在墙上的混乱地图时，她举起双手发誓自己一定会保持绝对安静才得以坐在沙发上吃着刚买来的小甜饼。
在她被迫观看动物世界的功夫，夏洛克手忙脚乱握着手机，不断往古怪的包里塞着。
“先生，为什么你要吃我的饼干？”多芙盯着雷斯垂德再一次伸来的手。
“呃，因为这饼干对于你一个人来说确实太多了。”他张着手臂，笑了起来，原先的苦闷相消失殆尽。
“没错。这是两人份的饼干。”镜头不断向前推进，鸟喙在扑闪着的丰满蓝色羽毛下若隐若现。多芙感到毛骨悚然，忍着脾气闭上眼睛，“别吃我的饼干。我讨厌别人吃我的饼干 。”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买两人份？”雷斯垂德毫无掩饰的更加开心起来。这反倒让他更像只活鹦鹉，看见同伴被夹住翅膀，却欢喜尖叫。
夏洛克终于挂上了电话。“我要出去。”他挎着包，按下电视电源，“你也是，雷斯垂德。”
“不，我还——”
“你现在就去苏格兰场等着。”
“为什么一定要在那？我——”
“因为我要求你在那里等着。”他一边戴上围巾，一边垂头打量多芙和她膝盖上的饼干，“晚些时候，在我确认那份内政大臣提供的资料后，我会在那里与你见面。至于你，琼斯小姐。呆在这，直到我回来都别出门。不要打开冰箱，不要靠近窗子。更重要的是，”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从多芙的背后扯出他被压着的外套，几乎紧贴乱蓬蓬头发下的耳朵低声说道，“不要跟雷斯垂德讲话。”
说实在，多芙不太确定接下来发生了些什么。夏洛克大概和赫德森太太拌了句嘴，也可能是忍耐雷斯垂德的牢骚，或者是捉了几只呲牙裂嘴的鹦鹉，不过这真没法确认。若说平常的多芙是被窃窃私语填满，那现在就理所应当是个正在上演“魔笛”的中小型剧场，并且刚好是捕鸟人上场的前一小节。塔米诺正在神殿呼叱：“我在哪里？我是做梦还是活着？还是什么伟大的力量搭救了我？”
太阳渐渐滑下去，匆忙赶在天空低铺上阴霾前划了道口子，留下淤青和伤痕。它肆意妄为却毫不自知，不带一丝虚假搅得天际沉迷其中神魂颠倒。
“请向我保证你会呆在这。”
“我会的。”多芙点了点头。
哪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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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芙靠在床脚。她的头发淌着水，粘在脖子和前襟上。
“你究竟是干嘛来了？”她直盯着那头卷发，“如果你是想借着爬阳台来刺激我些新点子，我得告诉你，莎士比亚已经翻篇了。”
夏洛克叹了口气，他半掩上阳台门，口气倔强如同他笔直的后背，“你没有严肃对待现在的问题。”
“我很长时间没有对任何事情严肃过了……”多芙忽然顿了顿，皱起鼻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瞪着无动于衷的后脑勺，“麻烦你能把门关上吗？整个关上。”
“那将令人分心，对我来讲没有好处。除此以外，你为什么不去穿件什么？”
“我穿着衣服呢侦探先生！我向你保证这布料可比维多利亚时期多得多。可你，你到底在我的房间里要做什么？”
“简单的说，我需要你替我拿来你哥哥的工作外套。”
“芬恩的旧外套？你要那个做什么？难不成你对那幅油画有兴趣，可希克曼艺术馆今晚就要展出了不是吗，何必……”多芙愣了愣神，兴致勃勃地抬起眼睛，“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哥哥？你一开始——”
“没错，一开始我说他是你的‘同居者’。即使这从本质上来讲是没有错的，你们的确住在一起，但我愿意承认我的失误。我最初也以为你们是情侣。我们在街角餐厅见过一面，记得吗？”夏洛克说着，像记起了什么似的，在口袋里摸索，“他比你想象到得要更爱你。别那么吃惊，琼斯小姐。我读到了这个，”那是张皱皱巴巴的暗红色剪报，他抓在手里扬了扬，接着读了起来，“‘作家简介：琼斯太太曾因多本畅销旅游指南，摘下数十枚奖项。其中《畅游凯西克》、《畅游伯明翰》、《畅游利物浦》系列吸引了全球读者，广受好评。现居伦敦的琼斯太太育有一女，多芙琼斯，二十四岁。及一子。’”
多芙这才忽然想起，夏洛克欠了她两个座位。“你还留着这个做什么？”
“说来话长，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人命关天。把他的衣服拿给我。现在，立刻。”他声音拔高了许多，确实是幅没了耐性的模样。简直是十二岁的男孩，毛躁期盼被人顺应想法。
“噢，不管你玩的什么把戏。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那么到时候，由我来接这笔案子，琼斯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