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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天生不是个善良的人 我真正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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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第一次见到段梓文是在2001年的秋天。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那一天以前,段梓文一直是我们长尾街的传奇人物,出没在大人们的口中,吸引着大人们的目光,活跃在街口八卦闲聊的话题中,被冠以“秘密”的称呼。
很长一段时间,妈妈从印刷厂下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抱起我,询问我一天的日常和身体的健康,而是和爸爸讨论段梓文的种种,脸上是母爱泛滥般的忧愁和怜悯。支离破碎话语间,我渐渐了解到段梓文是一个“苦命,没有母亲,被父亲抛弃在印刷厂,只能住在姑姑家”的存在。
于是,在夏秋缓慢过渡的九月,在我第一次知道那个男孩就是“段梓文”以后,我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喊“你这个孤儿”,以此来释放对被大人们挂在嘴边念叨的“传奇”人物的不满。
当然,毫不意外的,一个力量十足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我的右脸上,疼痛等级不亚于把一颗百斤巨石压在脚上,那后果当然是脚趾粉碎,从此残废;而我,右边的牙齿当场脱落,庆幸的是还不至于残废,不幸的是,自那以后的六年,我和“缺牙鬼”三个字不离不弃。
再说回带给我长达六年无尽耻辱的段梓文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在老师,我的父母,其他同学的父母的关怀担忧的目光下被送回了班级。我愤而不平的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再一次肯定,我和这个人的仇恨“不共戴天”!
本来我的小学生活应该像我在长尾街一样如鱼得水,可就因为开学第一天我和段梓文的“打架”事件,让很多家长都误以为我是那种“天性好斗,暴躁顽劣”的女生,纷纷让自己的小孩对我敬而远之,于是,再一次拜段梓文所赐,整个六年,我过得并不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那次打架,我只是单方面被打而已,而他才是那个“天性好斗,暴躁顽劣”的幕后黑手!而这个“幕后黑手”因为身世悲惨,利用大家的同情心,居然一举成为我们年级的“人气王”,甚至还在同学的拥簇之下,成了我们班的班长。我看着他在讲台上享受同学老师掌声的得意嘴脸,恨不得把他每颗牙都打碎。
我被孤立的情况发生好转是在小学三年级,班上转来了两个新生,姜毅和尹茉莉。巧合的是他们搬到了长尾街,住在了我家隔壁。姜毅是一个皮肤有点黑的男生,住在我家左边;尹茉莉是一个公主般美好的姑娘,住在我家右边。
于是我近水楼台,先和他们套上了近乎,也慢慢形成了我们的小团体。
刚好是2003年,台湾女子组合SHE在班级里火了起来,我和尹茉莉擅自做主将我们的团名改成了“长尾街SHE”,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让姜毅知道,他可是一个能一口气跑2000米的真汉子。
我在小团体里得到了我向往已久的同学朋友般的温暖,每天下了课就和尹茉莉手挽手在校门口花5毛钱各买一碗凉面,然后返回学校,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一边吃一边等着参加田径队训练的姜毅。
“你说说看,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段梓文?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尹茉莉。
“还不够明显吗?段梓文举手发言你就把书翻得哗哗响,老师夸奖他你就举手说想去上厕所,体育课和他分到一组你就往医务室跑,你不讨厌他?”
“可是,你不觉得他的那副嘴脸很讨人厌吗?”
“什么嘴脸?”
“明明是弱势群体,需要得到别人的帮助才能过上好日子,却偏偏一副‘你们要帮助我都是自愿,与我无关’的嘴脸。”话毕时,姜毅正好结束了训练坐在了我们旁边。
“在说谁?段梓文?”
“是吧,你也觉得他和我描述的嘴脸是同一个人吧。”
“我倒对他了解不深,不过听教练说,从明天开始他也会加入田径队。”姜毅一边擦汗一边轻描淡写的说道。
“什么!”我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去,“不好意思,以后放学我就先走一步了。”
“别呀,”尹茉莉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的说“咱们不是SHE吗,你先走那不就解散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回家的路上一声不吭,茉莉和姜毅也识趣的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到了晚上,那个败坏我心情的罪魁祸首竟然主动往我家打了通电话。我妈妈当然极其温柔的对这电话那头的他关怀备至,十分钟后极不情愿的讲电话转让给我,还大声嚷嚷“纪凡星,你赶紧出来接电话”,那声音,差点没把我们三层楼的小矮房屋顶给掀翻。
“什么事!”
“今天宣布班长当选人的时候你不在,我特意打电话来告诉你,今年的班长,我又当选了。”没错,即使是在我号召姜毅和尹茉莉不投票给那小子的情况下,段梓文依然凭借着他“看上去善良”的外表,“坚强感人”的性格和全班第一的成绩获得了其他人的拥簇,又又又一次当了班长。
每次在他洋洋得意的瞬间,我一定会以各种理由缺席,拒绝观看他在舞台上的表演。
“所以呢!”
“我已经跟老师推荐过让你来当我们班的劳动委员。”
“你疯了?”班里谁不知道,劳动委员是班里最没有实际“权利”的班委,其主要责任就是将大家最后收集到的垃圾拿到垃圾场倒掉。
“刚跟你妈妈说了你当班委的事,你妈很开心。”
“段梓文,我警告你,你明天千万不要惹我,不然我可能会殴打你。”我咬牙切齿的样子被电话前方的镜子照了出来,极其可怕。
“缺牙鬼,明天见。”说完,电话那边就成了“嘟嘟嘟嘟”的忙音。
“我的牙早就长齐了,我不缺牙了!”
隔天,姜毅和尹茉莉一见我就告诉我,昨天晚上我不缺牙的怒吼毫无阻碍的传遍了三楼小矮房。
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和段梓文斗智斗勇,但屡战屡败,最后我的成绩也烂得一塌糊涂。我父母三天两头就把我往补习班里送,收走了我所有的玩具和课余时间,但偏偏那个时候我疯狂的迷恋上了抄歌词,于是只好利用上课时间抄抄写写。
而这,再次沦为了段梓文的把柄。
“老师,这是纪凡星同学上课做的‘笔记’。”段梓文像是一个正气凛然的捕快,把我不听讲的“罪证”上缴。
班主任的目光从他的身上切换到我,完美的演绎了从欣赏到愤怒的转换,“纪凡星,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你好歹也是班委,怎么能这么放纵自己,今天的值日生你来做了。”
仔细想想,我这个劳动委员其实就是365天的值日生,多一天少一天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老师能把我的歌词本还我吗?”
“纪凡星,你还真是贼心不死。”一出教室门,段梓文就恢复了他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极度鄙夷的看着被我紧紧抱在怀里的歌词本,对我一阵言语洗刷。
“像你这样的书呆子,懂什么是流行吗?你听过SHE的歌吗?看过周杰伦的MV吗?知蔡依林是谁吗?”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谁是班上的倒数第一。”
“我懒得跟你计较,你不就爱跟老师打小报告吗,你打啊,就这点本事。”我脸上的不屑也并不比他的少。
“其实也不是,我除了可以打小报告,我还可以,”段梓文悠闲的从我身旁走过,“打你。”
看吧,真的不是我主观性的错觉,段梓文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印上了“讨厌”“小气”“恶心”的字眼,偏偏周围的人都像唐僧一样佛心泛滥,只有我一个人的火眼金睛足以识破这只妖孽。但和孙悟空不同的是,在与妖孽的斗智斗勇过程中,我往往都会举上白旗。
六年的时间很长,因为段梓文的存在,我的六年比旁人大概漫长了两三倍,但却因为姜毅和茉莉,苦中算是有一点甜。所以当我得知我们可以一起上城南中学时,我的幸福感扑面而来。至于段梓文那只妖孽,因为成绩优异被保送到了城中最好的甲子中学,恰恰位于城北。
我想我的悲惨人生总算画上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却未曾料想,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