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玉）》水沐茜

2、45 稀世珍宝 皇太极离宫

　　皇太极离宫时曾说过两天便回，只是我没想到，他的“两天”居然这么久，足足有了七八天的光景，才有了他回宫的消息，而且还带回了一个女人。

　　皇太极骑的是他一贯的坐骑，面无表情地行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一只手里握着他自己的缰绳，另一只手却抓着跟在他身后的枣红马的缰绳。

　　跟在他身后的那匹枣红马的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暗红色骑装的女子，应该是那种轻易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女子。翠弯弯的新月眉，一对眸子莹然有光，顾盼之间却不失高贵。暗红色的骑装下包裹着的是一副凹凸有致的身材。仅管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但是一股成熟女人所特有的妩媚仍不断散逸出来。迷人的外表，妩媚的风情，即使见多了各种美女的我也觉得惊艳不已。

　　但我总觉得有种熟悉感，似乎以前便在哪里见过她。

　　见一向对女人不屑一顾的皇太极居然主动带回了一个女人，我的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皇太极。他的黑色骏马很快便来到了我们的面前，这才松开了手中的两只缰绳，动作俐落地翻身下马，然后神情凛然地接受着众人的行礼。

　　皇太极的目光在朝拜的人群中巡视了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多尔衮身上，冷峻的眉峰掀了掀，如锐剑般射向多尔衮的视线里尽是不悦。

　　“多尔衮，你这么快就回宫了，不知事情都完成了没有？”

　　“全部都已经办妥了，我已经就此事拟了一份奏折，正打算等四哥你回宫时呈上去。”多尔衮不慌不忙地答道，神态之间充斥着一股迷人的慵懒。

　　“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皇太极沉声道，尽管表情有些不悦，但掩不住他星眸里那赞赏的光芒。

　　我望了望多尔衮，又望了望皇太极，忽然察觉到虽然他们俩人仍像以前一些有些不太对盘，但却没了以前君臣相处时的疏离感，反倒更像是兄弟了。看到这一次的朝鲜之战令他们的关系变好了。

　　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欣慰。

　　正寻思着，皇太极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冷凛的目光人身上又打量了一番：“她是……”

　　这时，红衣美人朝我嫣然一笑，亲切地说道：“玉儿妹妹刚进宫没多久，我就嫁去了察哈尔，咱们好几年都没见过了，该不会连我这个亲姐姐都忘了吧？”

　　竟是海兰珠来了！我一阵头皮发麻。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玉妃那位娇艳动人的姐姐海兰珠啊。”正要随众大臣散去的多
　　“玉儿，过来。”皇太极霸道地执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他带回来的那位红衣美人的跟前，语调带着几分宠溺：“你不是很怀念科尔沁的家人吗？你看，谁来了？”

　　我疑惑的目光在面前的红衣美人身上又打量了一番：“她是……”

　　这时，红衣美人朝我嫣然一笑，亲切地说道：“玉儿妹妹刚进宫没多久，我就嫁去了察哈尔，咱们好几年都没见过了，该不会连我这个亲姐姐都忘了吧？”

　　竟是海兰珠来了！我一阵头皮发麻。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玉妃那位娇艳动人的姐姐海兰珠啊。”正要随众大臣散去的多尔衮伫足了，来到我们身边，用一种饶有兴味的语调说道：“四哥该不会这几天都是和她在一起吧？”

　　是啊，海兰珠怎么会和皇太极一同回宫呢？真的如多尔衮所说，皇太极的行程慢了好几天，这几天一直都和她在一起吧？哲哲说要让海兰珠进宫，行动竟然会这么快？！

　　我整整思绪，令自己展出一朵笑花，也和她一样用亲切的口吻道：“原来是海兰珠姐姐回来了。”然后将满是疑问的目光射向身边的皇太极。

　　大约是我目光里不经意地流露出的吃味，让皇太极心情大好，他弯起冷漠的唇角逸出一丝浅笑，像是故意要在多尔衮面前表现一般，他亲昵地拨弄了一下我鬓间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道：“她是我出城办事时刚巧遇上的，据说她是只身来沈阳找你。听说她是你姐姐，又不能放下她不管，就一并带回宫了。”

　　然后他又当着海兰珠的面，表情不悦毫不留情地批评道：“不过，你这位姐姐的骑术太差劲了，人也太过娇弱了，倒是拖慢了我不少行程！”

　　果然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皇太极的风范。心里当下释然了。不过，我心里清楚，在科尔沁长大的海兰珠骑术应该不会太差，她是居然拖慢皇太极的行程的吧？我用了然的目光望着有些尴尬地立在我们面前的海兰珠。嘴里却很客气地道：“海兰珠姐姐远道而来，我真的很高兴呢。”正想要客套地寒喧几句，皇太极已经招来了随侍在一旁的一名小宫女：“带她去见大妃吧。玉儿……陪我去书房批奏折。”

　　说着，便扯着我离开了。

　　那时，我分明感觉到两道视线朝我离去的背影射来。一道来自多尔衮的，他那占有欲极强的视线，另一道则来自海兰珠的视线，怨毒而嫉妒，如芒刺在背。

　　我苦笑——这是平衡被打破的前兆吧。

　　从第二天起，海兰珠便在宫里暂住了下来，不过她并不来见我，每日都陪在哲哲的身边，哲哲还在生我的气，每次我想去她的宫里探探她的身体好些了没有，她都冷淡地拒绝了。

　　原本，皇太极没回宫那几日，每天还能和多尔衮见上几百，开心地聊上好一会儿，但皇太极回宫后，便安排了许多事情给多尔衮处理。所以，他很少有和我见面的时间，即使有遇上的时候，皇太极也总是守在一旁，我跟他几乎没有机会聊上几句。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月亮皎洁而明亮，四周的星星显得黯然失色了许多，中秋的庆典晚宴便在大政殿上举行。

　　大政殿上高挂着近百盏精致玲珑的粉色宫灯，烛光摇曳，如梦似幻。我坐在哲哲的身旁，她却没有跟我说上几句话，我知道，她仍在生气。

　　今天的多尔衮身着绣着麒麟纹底的朝服，戴着红宝石顶的朝冠，神情较往常要严肃一些，使得俊美邪魅的他多了几分高贵的威严，叫人不敢逼视。不过，还是和往常一样，他那双勾魂的眼眸扫到哪里，哪里就冒出小宫女兴奋的抽气声。宫眷们虽然不敢放肆大胆地欣赏这位大金第一美男，却也少不得要偷偷摸摸多瞧上几眼。

　　不过，显然他的应酬很多，身旁那些亲王们总是不停地与他小声地交谈着，所以他也无遐朝我多望几眼。今天的晚宴，由于采婷的身份特殊，所以她被限制不能出席今天的晚宴。于是，我开始觉得这样的宴会很无聊，很沉闷，只好低头喝起了杯中的“闷酒”。

　　约摸喝了四五杯以后，身旁的哲哲已经凝着秀眉，不悦地开口了：“少喝点，虽然是专为我们女眷酿的果酒，但是喝多了也容易醉。”

　　我侧过头，捕捉到她眼底的关心，顿时，一股暖流流过我的心田。“多谢姑姑关心。”我心中欢喜，连忙微笑以对。

　　笑的感染力确是无与伦比，起初哲哲仍佯装一脸的严肃，但不一会儿，她的表情便柔和了，轻叹了一口气，她道：“我还没有跟海兰珠联络，她便已经主动地想要接近大汗了……玉儿，她本就是有备而来的，而我也决定要帮她争宠了……”

　　“喔。”我淡淡地应了一句，仿佛听到的话与自己无关。心里却仍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日子海兰珠一直都很贴心地照顾我，也很能逗我开心，但我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城府很深的女子，而且她很嫉妒你，所以我并不喜欢她……你要小心她用阴谋来算计你。不过，虽然不喜欢，但是，科尔沁需要她这么一个角色，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所以我希望从今晚起，你不要阻挠她的争宠计划，抢了她的风头。”

　　“是，姑姑。我记住了。”我听见自己应道。

　　看来，今晚海兰珠便会有所行动了吧？

　　果然，没过多久，盛装打扮海兰珠但由后殿盈盈而出，开始在殿上翩翩起舞，只见她身着一件很有民族风味的七彩舞衣，精致而柔软，那宽大的衣袖，展开时如七彩的羽翼，回旋飞转时，如浮云飘动，敛下眉间诸般娇艳，脸上的风情万千。她那柔若无骨的身段，那摇曳多姿的舞蹈，令许多人的目光皆痴迷惑乱，舞罢，众人连连喝采。

　　皇太极却望向我，道：“好久都没看到玉儿那高超绝伦的舞姿了，不如你也来跳一段吧？”

　　耳边仍想着哲哲刚才说的“你不要阻挠她的争宠计划，抢了她的风头”那句话，我抬眸望向皇太极那深邃莫测的眼眸，淡淡地道：“今日没什么准备，就不跳了。”

　　见我拒绝，原本有些紧张的海兰珠侧过脸来，状似惋惜地道：“我也听闻世人盛传玉儿妹妹的舞姿精妙绝伦，但一直都没有机会见识一下传闻是否是真，看来今天要失望了。”

　　我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讥讽。虽然心里有些不悦，但仍道：“妹妹自知比不过姐姐，所以不敢在姐姐面前献丑。”

　　闻言，海兰珠勾起唇角，朝我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后，便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一时，大殿上有了短暂的沉静。

　　对面的多尔衮忽然站起来朝皇太极道：“四哥不是说过要我代劳，取得朝鲜国的国宝送给玉妃吗？我已经将那件稀世珍宝带回，准备趁今晚这个好日子献给玉妃，不知四哥可有异议？”

　　果然，如我所想的，即使皇太极忘记了这件事，但多尔衮一定会记得。

　　在瞬间，皇太极的瞳孔有些紧缩，神情也变得冷硬起来，缓了片刻，他才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不如就拿出来让大家欣赏一下吧。”

　　“好。”多尔衮露出一抹笑，惊心的媚妍妖娆。他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锦盒，离开了他的席位，朝我走来。

　　他施施然地停在了我的面前，夺魂的黑眸流光溢彩。他微微弯下身来，打开了锦盒的盒盖，动作优雅地单膝跪地，在众人的抽气声中，将锦盒举到我的面前，深深地仰望着我的脸庞，迷魅的嗓音低低的，却异常郑重地道：“多尔衮将这稀世珍宝送给我大金最高贵美丽的女人！”

　　只见，在那个铺着黑色锦缎的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串项链。那是一串由罕见的紫玉串成的项链，难得的是，在没有高超的打磨技术的时代，数十颗连在一起的晶莹透亮的紫玉居然大小相同。底下是一块发着幽光的稀世黑玉雕刻的坠子，上面嵌了一圈钻石，中间镶了一枚小巧的极品红宝石，坠子下带串缀着银丝的缨络。在宫灯的照耀下，整条项链散发着迷蒙的紫色流光。并不夺目，却能深深地吸引着欣赏者惊叹赞赏的目光。

　　这确实是一件稀世的珠宝！

　　望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子，我忍不住激动起来，沉溺而满足的情绪沉甸甸地挂在我的胸口，不是因为他将这条稀世项链送给了我，而是因为他单膝跪地时那份无与伦比的风度和他那坚定虔诚的口吻，更因为他深深凝视着我的那又满是深情的眸子。

　　“请玉妃戴上这条项链。”多尔衮含笑道。

　　顿时，大殿上很静，所有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我和多尔衮身上。

　　我垂在身侧的那双指尖有些微颤的手正要抬起来接过那个锦盒，身旁的哲哲已经代替我将多尔衮手中的盒子拿了下来，道：“那么我就代替玉妃多谢睿亲王的美意了。”

　　然后，她将那串湿润却又带着几分清凉的项链戴在了我的颈间。

　　“果然，玉妃才是最适合佩戴这条顶链的女子。”多尔衮赞叹道。

　　人群中的豪格也忍不住道：“是啊，难得的是，一条这么稀世罕有的项链戴在她的颈间，也没有将她的夺目的风华给压下去，那条项链反倒像是因为佩戴在了玉妃身上才有了那般流光逸彩一般！”

　　刚回宫不久的济尔哈朗也温雅地笑道：“是啊，玉妃不仅姿容绝世，光是那份气度就不是一般的女子所比得上的。”说罢，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海兰珠所在的方位。

　　多尔衮这才在众人纷纷附和的盛赞声中回自己的席上去了，我收回了自己望向他的视线，却对上了皇太极那阴冷而若有所思的眼神，我心里一惊，连忙垂下了眼眸。

　　正在这时，身后又杀出了海兰珠那娇媚的声音：“大汗，我有一事相求！”

　　众人皆收回了望向我的目光，诧异地望着已经离开席位，袅袅婷婷地站在殿中的海兰珠。

　　只见她笑眯眯地瞥了我一眼，瞬间两道如刀的目光从她的长睫下射了过来，冰冷地打入我的体内。她朝座上的皇太极轻启朱唇，朗声道：“大汗，从我在科尔沁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不是因为你显赫的地位，而是因为你是草原上人人盛赞的大英雄！我期望能够成为大汗的女人！因此我请求大汗能纳我为妃，有没有名份不重要，只求能守在你的身边！”

　　想不到海兰珠居然公然向皇太极示爱！众人哗然，窃窃私语声一片。这边的女眷们也都小声地议论着：“想不到这位嫁过人的兰格格这么不要脸！”

　　但是也有人说：“也许男人就喜欢这种大胆的女人吧……”

　　是啊，假如我是一个男人，有这么一位娇艳动人的女子当众向我示爱，给足了我的面子不说，这种大胆的作风还会令我充满了新鲜刺激感。皇太极也是如此想的吧，我看到了在一刹那间，
　　一向冷静的皇太极眸中也有了一丝迷惑。旋即，皇太极的眸子望向我，目光中有几分挑衅的味道。一向很少笑的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有趣的笑，笑容中包含着对新鲜事物的期待。

　　“是吗？兰格格的作风可真的大胆而有趣呢！”皇太极说这话时，目光却没有在我的脸上移开过。

　　“只是，不知我最宠爱的玉妃，是否介意与她的亲姐姐搬进后宫？”

　　心中一股气流在胸肺间来回，不得发泄，埂的要死。但我的脸上还是对他，也对那些看好戏的众人们展露出一抹微笑，像是毫不介意地说道：“当然不会介意。”

　　皇太极深邃眼眸寒光一闪，但很快又轻道：“科尔沁的女子还真是非常大度呢！那么明日我便封这位兰格格为侧妃！”不知是否我的听觉有误，我感觉，皇太极的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太极的决定令大殿上像顿时纷乱一片，众臣的道贺声，小声的议论声，后宫妃子们不悦的叹气声……

　　我不再理会这一屋子的兵荒马乱，悄悄地离开了大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