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翼而飞》无翼飞

7、七 我一直渴望

　　每天中午时分，我会忙中偷闲，跑到单位边上的广场上坐一会，抽支烟，发会呆。

　　这个习惯自国外读书时候养成。那时候在慕尼黑大学读书，和德国同学难以亲近，课余大多数时间就一个人图书馆度过，看闷了书，就跑到外面树底下坐着抽烟。

　　我一直渴望爱。少年时候对数学老师的单恋虽然随岁月淡去，我对爱的期望始终在那里。我要一个成熟男人的爱。他指点我的迷津，开阔我的视线。最重要的，他要符合我的理想。专业人士，仪表整洁，穿深深浅浅的灰色，薄底意大利手工皮鞋，众人只道他寡言清高，然而我懂他。我嫁给洛晋的时候，就知道他只是众人眼中的理想丈夫，而我只是和大多数到了婚龄的女子一样，犯了不够执著的错。因为现实的那一面自己并不曾期待，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能符合我的理想。但是我多少以为那个为了来看我而重复看十多次一个画展的男人，至少我该符合了他的理想。

　　然而也不是。洛晋有一天问我，为什么我从来不穿高跟鞋。

　　我才知道他中意女人穿雪纺和细高跟鞋。天知道我第一双高跟鞋结婚那天被我扔到走廊花盆里，只因全不是我的调子。我中意拉夫劳伦的棉的或者麻的衬衫，一双平底软牛皮鞋逛街上班都是它，最女性味道的打扮无非脱下牛仔裤系条棉布裙子而已。我自觉潇洒，以为茫茫众生中洛晋选我是这样的缘由。

　　我也问他爱我什么。他说他喜欢聪明女子。

　　我聪明么，不不不。我希望我是爱人眼中最迟钝的孩子。

　　生活带着微小的失望进行下去。

　　木亭却哭肿着双眼跑上门来。

　　“原来我只说他只要不包养情妇，偶然逢场作戏一次是不要紧的，没想到真看到了还是受不了。”木亭抽着秀气的鼻子，泪水不断。

　　我看着她因怀孕而沉重的身子，十分心疼她。给她热了一杯牛奶命她喝下去。

　　我纵然也讨厌她那个偷腥的丈夫，也知道此刻不是说他不是的好时机。

　　“你现在为了孩子，只管吃好睡好，这些帐慢慢同他算。”

　　“唯蓝，我现在后悔，当时你说我嫁得太仓促，果然，没带眼看人。”

　　这个时候，很难找出合适的话来开解老朋友。根本，嫁人就是一场赌博。就算开头手气好，你也不能保证在婚姻这漫长的赌局后一定赚得满钵满瓢。又或者，根本我们缺乏的还是清醒的头脑。木亭当年匆匆嫁人，因自己家里情况不好，十分贪图对方的地位金钱。既然得到了自己原来没有的，与对方也达成了协议，怎么又好私自加筹码，同时希望得到丈夫的忠心呢。

　　“唯蓝，如果我离婚，一定要把他的钱分掉一半才罢休。”木亭恢复了些情绪，平日爽辣辣的性格又来了。

　　然而我说，“好，我会帮你，这个官司就叫洛晋打。”

　　我们相视大笑，彼此眼里都含着泪。

　　当我们还小的时候，我们甚至幻想过，当丈夫背叛我们的时候，我们一定潇洒走开，绝不要他的钱，也不痛哭流涕，我们要活得独立而精彩，叫那个伤害我们的人后悔不迭。后来，我们都知道，大多数人选择真相下面苟且偷生。我不知道木亭最后如何选择。但是我想，她想抓住钱也是对的。现实问题将像潮水一样卷过来，孩子即将出生，奶粉，童车，保姆，天上什么都不会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还是忍不住把木亭的事情讲给洛晋听，离婚官司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我希望木亭真到那一步，我们可以帮她取得最大利益。

　　洛晋失笑。“不要低估女人的战斗力，这么快就想到身家利益，现在我倒替赵某人担心。”

　　洛晋对木亭有贪慕虚荣的印象，说话不乏刻薄。见我维护好友，很识相闭嘴。他只安静了片刻，突然说，“记得我同你说见过杜鲲鹏和一个美女下午茶么？”

　　“说人家闲话做什么，和人家很熟么？”我下意识很抵制。

　　“宏远的张总八卦给我们听，说他们近期要宣布婚讯。”

　　“不关我们的事情。”我继续冷淡。

　　“唯蓝，你不能因为唯青的事情怪到人头上，事实上，我还想叫小叔叔搭线，拿下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合同呢。”

　　这下我也不能说什么了。也不知道和谁赌气，扯过被子闷头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