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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年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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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按阴历算,他已经去世一周年了。
还记得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七,大约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妈妈把我叫醒。
她说,爷爷去世了。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起床穿衣,站在楼下,等着专门负责殡仪的人上门。
然而是等待出丧。
他换上了寿衣的尸体被放在木板上。
瘦骨嶙峋,宛若枯枝。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听说他的嘴没有合上,为防浊气溢出所以才这么做的。我觉得或许是他们在害怕“死亡的气息”。
他表现出过去所没有的祥和。
被他一手带大的平辈中最大的表姐跪地痛哭,家中长辈庆幸他没有死在除夕夜,我像个局外人呆坐在灵堂。
死者的尸首需要在灵堂放置一天,所有小辈都要守在尸首旁,直至第二日晚才能装馆。
哀乐放了整整一日。第二日晚来了带着乐器的道士,敲锣打鼓至凌晨,唱着我听不懂的歌谣。
我看着灵堂一角摆放着的十斤重白烛逐渐融化,没有燃尽即被吹灭。我看着他堆积着腐烂气息的胸腔逐渐膨大,如果天气再热一些,可能会出现书中的巨人观景象。
他的胸腔越鼓,就显得他的腹部愈发瘪平。
毕竟被癌症折磨了快一年了。
我是平辈里最小的那一个,因而有记忆时,他就已经年老了。满头华发,总是戴着一顶三角形的黑色毛呢帽子,背驼得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印象里的他,精神还是很好的,总是捧着茶杯走来走去,也未曾拄过拐杖。
除此之外,我居然想不起太多了。
他不如他的父亲,我的曾祖父健康。奇妙的是,对于曾祖父的记忆,居然要略多于对他的记忆。
曾祖父活到了93岁,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去世了。我记得每一次见到他,他都会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小熊形状的蛋糕给我,或者是拿出半只咸梭子蟹让我吃。他的房子里放了好几把自制的粗糙拐杖,我很喜欢玩。
曾祖父是自然死亡的,这很幸运。爷爷是被癌症拖到了生命的尽头,听闻弥留之际也不是很太平,还在回光返照梦中大喊不要抢他的钱。
没有人会抢他的钱,他给后辈留下的只是一把赌债,一堆懒习,以及,偏执的坏脾气。
他的偏执完美地被我爸继承,而后来到了我的身上。
我记得他去世的那一天中午,我曾去他的房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也没有想过那会是最后一眼。
他像一只蠕虫,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就连呼吸都好像很困难。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嘴突张着。他很瘦,显得脸更长了。
我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仓鼠,弥留之际也是此番情形。
我那时很想他赶紧去世,因为我不想再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了。
我甚至想掐死他,装作他其实是自然死亡,反正也没有人会发现。
真是糟糕的想法。萌生出这种想法的当日,他就去世了。
其实死亡对于他来说真的是最好的解脱。最后的那段时间,他活得确实痛苦。
某个亲戚说,摸过死人的手之后,手汗就可以被彻底根治。我不相信,我更害怕去碰触他冰凉坚硬的手。
我可以做到面对他的尸体毫无恐惧,因为他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我没有碰触他的胆量。
啊,对了。还记得出丧之前,尸首放在灵堂的那段时间,每有宾客前来,女眷们就必须扯着嗓子哭号上一会儿,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来,表示出自己的哀伤。宾客离开,她们转眼就恢复正常,笑着说他多亏没有死在除夕夜或是正月初一,否则真是又晦气又麻烦。
真是无聊的习俗。
装着尸身的棺材是纸质的,又小又简陋,与我想象中的厚重木棺材完全不同。听说这种棺材火化时更方便。
没有想到,他昏昏碌碌活了八十多年,最后的“居所”,竟然是这副模样。
如果当真有投胎一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拥有新的一生了吧。
不求大富大贵,惟愿得以顺丰顺遂。
这是我作为最小的孙女,在周年忌日,送上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