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在》蛾子君

52、敏妃薨逝 送走了

　　送走了老康，这忙碌一个月的紫禁城，安静了下来。那个天一般的男人走了。各宫娘娘也突然安静下来，整个宫里，充斥着一种静谧，让人不安。连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也懒散了些。就像进入了电影的慢镜头，我慌张的与婉儿，踩着凌乱的步子向长春宫跑去。
　　早上，心里莫名烦乱，我正铺开画纸。婉儿挂着一脸泪闯了进来。扑通跪在我的面前：“格格，我们家娘娘……娘娘……她……”
　　我只听见一声闷雷，轰的一声打在我的头顶，脑子一瞬间空白，又似清醒。我一把扶起婉儿。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你慢慢说，娘娘怎么了？”
　　婉儿早泣不成声：“娘娘……娘娘怕是……怕是不行了……”
　　没待她的下一句，我已经冲出了兰苑。一路跌跌撞撞，心已跳到嗓子口，我完全无法思考，只是一个劲的跟自己说，快点，快点……
　　到长春宫的时候，丫鬟和太监们已经在前厅跪了一地，我直接奔到敏妃的房间，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人儿，床畔的丫鬟一直哭着，手中拿着染血的帕子。我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再没力气走进一步，只剩脸上的泪，簌簌往下落。
　　“茧……儿……”敏妃的声音很轻，轻到我甚至怀疑她是否有叫过我，轻到如同我的幻觉。我扑到敏妃床畔，跪坐在地上。敏妃含着浅浅的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般伸出手，轻抚我脸上的泪：“ 茧儿乖，茧儿别哭……”我刚刚才筑起的坚强的墙，瞬间崩坍，捧着她的手，哇哇大哭。
　　“茧儿……”
　　……
　　敏妃轻轻拍着我的肩，我抬起脸，敏妃依旧是无力的笑着。皱眉轻咳，如能抽干她全部精力一般。
　　我像是着魔一般，瞪着眼狠狠的对着床边的丫鬟吼：“叫太医啊！你们怎么不请太医！都给我去叫太医……叫太医啊……”到后面，我已经是哭着请求了。
　　“茧儿……”
　　“娘娘，您不会有事的，茧儿这就给您叫太医去，娘娘你等我……”说着便要起身，敏妃却是拉着我的手。“茧儿，……不用了，是我不让他们请太医的……”我瞪眼看着敏妃，泪何时已干。我突然明白过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气数已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所以……
　　“你们都下去吧……”丫鬟扶着抽泣不止的婉儿，一步一回头的出了房门。
　　“茧儿……”敏妃看着我。
　　“……恩。”我闷声道。跪在床畔，双手抱握着敏妃的手，看着她。
　　“茧儿。”敏妃扬了扬嘴角“这宫闱之中，除了祥儿，已经没有我所眷恋的了……”
　　我不说话，看着她。
　　“祥儿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别的阿哥还只知道玩乐欺负小太监的时候，他已是自己在书房练字看书。而我这个额娘，却不能如平常百姓般陪在他身边，给他制衣送茶，我常常想，要生在平常家该有多好……”敏妃望着床梁，泪从眼角跌落。“我从未期望他有何大作为，亦是坐上他阿妈那位置，虽他不说，我亦能看出，他也是只想平淡生活，做皇上的孝顺儿子，跟兄弟谦让，自是不会去抢那皇位。但是……怕只怕……”敏妃顿了顿，我不解看着她。她接着道：“这皇宫就是一个修罗场啊……他不伤人，并不代表人不想杀他啊……况且这阿哥中间，他又屡受圣宠，可怜他一个孤苦孩子，而我这病额娘，也让他无靠山可依……”我听得心疼，想起第一次遇到胤祥时候，他不过十一岁的孩子，却有那样如潭是眸子。
　　“茧儿……”敏妃看着我，“我能看得出，你亦是一个聪明女子，虽你总是言语纯真，我却总觉得你眼中常有一个成熟女子才有的明了。……茧儿，瑾芸请求你，替我好好……好好照顾祥儿……好么？……”“娘娘你别这么说！”看着敏妃凄切的眼，眼睛又觉得酸涩。很狠的忍住泪道：“娘娘你不要这样，茧儿一定好好照顾胤祥的。”我苦笑着道：“以茧儿的性子，怕是十三阿哥来照顾茧儿，娘娘您宽心唉……”
　　“茧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而且，我只希望祥儿他能安康到老，其他，亦是不求的了。”
　　我看着敏妃，这个柔弱的女子，独自居住在这长春宫，不争不索。活的如同一朵莲，如今……我哽噎到：“娘娘不用担心，胤祥一定能健康活到老的，他不会有事的，还会是历史上有名的一带贤王呢……”
　　敏妃不解的看着我。我笑笑点头道：“真的！茧儿不会骗娘娘的，等到雍正即位，也就是当今四阿哥，胤祥的生活一直顺坦，他帮着雍正把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深受后人景仰呢，他会有很多孩子，听话懂事……”
　　敏妃睁大眼看着我，“茧儿你？……皇帝怎么会是老四，太子已经定了啊……茧儿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茧儿啊！”我看着她的眼，坚定道：“只是我不是这时代的茧儿，我是几百年后的人了，我本名叫向北。还有那翊坤宫的月璃，也与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偶然走错时光隧道的灵魂，因缘巧合来到了这里，成了兆佳氏茧琳而已！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只知道历史上记载太子会在康熙四十七年第一次被废，史上称为‘二月河事变’”我没敢说胤祥会被牵连以至囚禁十年，接着道：“然后又被废一次之后，在皇上驾崩后，遗诏是四阿哥继承大统，即雍正皇帝。十三阿哥封王……”
　　敏妃一直惊讶看着我，听我说到这里，已是放宽心一般，微弱笑着。我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说：“所以，娘娘你放心，十三阿哥会很好的，一直很好……”最后那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说给敏妃听，还是说给我自己。
　　“恩……”敏妃点了点头，“茧儿，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能替我照顾好祥儿，这样……我便也能放心了……”
　　敏妃还渐渐有了气色，跟我讲她年轻时候，讲第一次与皇上相遇，讲胤祥……
　　直至中午，敏妃越来越疲惫，终是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睁开……
　　我轻轻将敏妃的手放进被子，如同她生前的很多时候，扶着床拦慢慢站了起来,走至门口，唤来婉儿，我就那样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动作，看着这长春宫，婉儿们的哭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心里很狠的抽痛着，我闭上眼，却没有了泪。
　　……
　　随后，长春宫渐渐热闹起来，人来人往，很多人赶过来，又匆匆离开，我依旧是站在那里，不动，也动弹不得。
　　再次睁开眼睛，我已是在兰苑自己的床上了。小玉站我旁边，眼红红的，“格格，你总算是醒了。”
　　我没答她，径自起身，换好衣服便往长春宫跑去，小玉就一直跟在我的后面。
　　往日常常与敏妃闲话学琴的前厅，已被白色笼罩，丫鬟们都换上了素色衣服，每个人都是眼含着泪，与我行礼。我又觉得头晕，有些站不稳，小玉在身后扶住我，我突然想起胤祥，敏妃连他最后一面也没看到，我拽紧拳头，他连自己额娘最后的温暖，也没来得及收藏……
　　小玉他们早跪了一地，我抬眼一看，有些生疏的面孔，看着我，“你便是茧琳格格吧？”我愣愣的点了点头，亦没有请安，她身边的小太监伸着兰花指对我道：“真是没规矩，见了我们容妃娘娘居然不行礼。”那被称作容妃娘娘的女子亦是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对那太监道：“念吧……”“是。娘娘”小太监弯了弯腰，然后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念道：“八月初二。瑜礼部，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客娴内责，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已疾逝，深为轸悼，其视为敏妃。”
　　我仍旧是站着听着，只觉那太监的声音真是难听，却还绕着这屋子去不了。
　　太监讲完便退下了，那容妃娘娘皱了皱眉道：“你们也别只顾着伤心了，让你们主子早些入土为安吧。”说完便领着她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屋子里再次哭成一片，我扶起婉儿，“你们都起来吧……”我哑着声说：“好好准备一下，我们让娘娘能好好走……”
　　扶婉儿坐下，我拉着她的手说：“婉儿，你要振作起来，你倒下了，那他们怎么办呢？”我看了看周围红着眼的丫鬟们。听着自己的声音，只觉得陌生，很是陌生。。婉儿抬着红肿的眼，愣愣看着我，我亦是看着她的眼，她紧闭着嘴，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便转身安排了，我只看到她的泪，滑过眼角。成了那么坚决的姿态，刻进我的心里……
　　后记：
　　敏妃，满洲镶黄旗，章佳氏，参领海宽之女。后于雍正年间，他的儿子胤祥忠于雍正皇帝，被皇帝封为怡亲王，张佳氏因为儿子的关系也被雍正皇帝尊封为敬敏皇贵妃，连升两级，并得到了附葬景陵的殊荣，开了皇帝陵，附葬皇贵妃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