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头的黄昏恋事》常安悦

1、再见童年伙伴 老葛头见到

　　老葛头这天心情格外舒畅，穿着女儿小梅为自己新买的深蓝色羽绒服和深灰色的裤子，坐着外孙子小磊新买的轿车，到省城去看望自己小时候的伙伴，现在的王首长。
　　老葛头和王首长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六十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俩都还是十多岁的孩子，老葛头小名叫狗子，王首长小名叫栓子。日本人扫荡他们村的时候，狗子的妈妈死了，他和爸爸侥幸逃生，栓子的爸爸妈妈妹妹全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后来八路军驻扎在他们村里，栓子一心想打鬼子为亲人报仇，所以就参了军，再后来栓子就随同八路军一起走了。自那以后，狗子和栓子再没见过面。狗子一直以为栓子已经牺牲了，直到上个月他接到村支书的通知，才知道栓子不仅没有牺牲，建国后还留在了省城工作，现在已经退休。当年的栓子现在的王首长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自己的伙伴，于是就脱人帮忙联系老葛头，经过多人努力，终于联系上了。
　　老葛头坐在车上，心想多年过去自己的变化不小，不知道这首长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外孙小磊的车在省城的路上绕了大约一个小时，才开到一处环境优美的僻静小区。小区里面全是二层小洋楼。小磊把车停到小区门口，下车，走到门卫处，向保安询问如何才能把车开进去，保安说必须有人出来接才可以开门。接着小磊拨通了电话。五分钟后，从小区里出来一个大约五十岁的女人，一头小卷烫发，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色的针织围巾，穿着一件烟灰色的大衣和同色系的靴子，她和保安说了几句话之后，走到小磊身边，问道：“你就是从首长老家来的人吧？”小磊回答：“是的。”一边说着，小磊请她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自己也上车，把车开进了小区。一路上缓缓而行，小区里花园、树木、喷池、健身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图书室和棋牌室等休闲场所。女人侧转身问道：“您是葛先生吧？”老葛头回道：“是。”她又说：“听说您今天来，首长一直在等您呢。”在女人的指引下，小磊把车停到一处楼前，搀扶老葛头从车里出来，跟随女人进门。老葛头和女儿、外孙在玄关处换鞋，脱掉外套走进客厅，房间里温度适宜，一位老人站在沙发旁看向老葛头一行人，他的目光热情又泛着一层浅浅的泪花，他的眼睛紧随着老葛头，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老葛头也边走边端详这位老人，心里想着这就是当年的栓子吗？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静静的。这时，刚才开门的女人说道：“首长，您老家的客人来了。”王首长这才缓过神来，他伸出手，走向老葛头，老葛头急忙也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两位老人的眼里都有泪花。
　　王首长邀请老葛头和他的女儿、外孙一起坐下，他开口道：“狗子呀，你可老了，我也老了，我们都有六十多年没见了吧。你变了，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老葛头看着王首长，点头叹息道：“是呀，六十多年了，如果别人不说，我也不敢认你了。你当年走了，村里的人都以为你牺牲了，没想到你福大命大，现在还成了首长。”王首长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的责怪：“你就别叫我首长了，叫栓子也不合适了，还是叫我老王吧，我也不叫你狗子了，叫你老葛。”正说话间，刚才的女人用托盘端了三杯茶水过来。王首长介绍道：“这是我爱人，你就叫她老张吧。”女人在送完茶水之后，又端了一盘水果进来。之后就在厨房忙碌。老葛头和王首长坐着聊天，聊得全是小时候两个人在村子里那些顽皮打闹的事情。老葛头的女儿外孙就静静地听着两位老人讲过去的故事。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老张已经做好了饭菜，摆在了餐厅的餐桌上，她走到客厅，柔声对老王说道：“首长，饭菜好了，可以吃饭了。”老王站起来，对老葛头说道：“走，走，咱们先吃饭去。”所有人走到餐厅，在餐桌旁坐下，餐桌上摆着一盘红烧鲤鱼、一盘青椒肉丝、一盘清炒西蓝花，一盘醋溜白菜，还放了一瓶红酒和五个已经倒好酒的杯子。坐定后，王首长举杯：“今天见到老家的人，见到我小时候的伙伴，我太开心了。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吧。”大家一一碰杯，饮下一口酒。之后，开始动筷。席间，老葛头和女儿孙女分别敬了王首长和他的爱人，感谢他们的招待。王首长喝完一杯酒，准备再倒一杯时，老张阻拦道：“首长，您血压高，不能再喝了。”首长听了之后，无奈点头说道：“好，好，不喝了。”虽有一些不舍，却也没再倒酒。
　　吃完中饭后，老张为老葛头安排了一个房间，又为小梅、小磊安排了一个房间，众人开始午休。下午三点半，午休之后，王首长领着老葛头、小梅、小磊到小区里转悠。老葛头说道：“老王呀，我看这老张年纪不大呀，也就五十一二岁吧，算起来，你这结婚可不早呀？”新梅拉了拉老葛头的衣角，示意他不应该这么问。老王倒很坦然，讲道：“老张呀不是我的原配，我第一个老婆姓李，在医院工作，我们是一九五六年结的婚，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大女儿快六十了，小儿子五十多，现在都在省城。老李她五年前走了。这个老张么，是我们家的保姆，干了有十几年了，她老公三年前不在的。我老了，身边总想有个人照顾我，我孩子们都忙，顾不上，所以我就和她结婚了，去年的事。老葛呀，你老伴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老葛头说道：“哎，我家那个也走了，前年走的。”老王问道：“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老葛头说道：“恩，平时就一个人在家，逢年过节的，儿女们，孙子孙女们回来看看我。”
　　在小区里转了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又回到了老王的家里。这时家里除了老张，又多了一个年轻人，他见到老王回来，亲切地叫了一声“王伯”，看到其他人，又很热络地打起了招呼。打完招呼后，年轻人走进厨房，帮老张的忙去了。老葛头心想，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看起来和老张关系亲密，这可能是老张的孩子，老王的继子吧。果不其然，等老王和老张坐下后，老王说道：“这个年轻人叫小威，是老张的儿子，他经常到我家来，比我儿子来的可勤快多了，他人嘴甜，眼里又有活，人还算不错。”
　　晚上休息前，老王刷牙洗脸完毕之后，小威已经用电动洗脚盆热好了水，并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旁边，说了声：“王伯，水好了，您洗脚吧。”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王泡好了脚，小威又拿着布子为老张擦脚，穿鞋，然后又端着脚盆到浴室里去倒水。看到这一切，老葛头心里五味杂陈，想着自己的孩子哪里像这般，为自己端洗脚水，擦脚，倒洗脚水呢。又一想老王老伴去世了，可以另找一个人，照顾自己，陪伴自己，有个人知冷知热，这样的晚年生活也算是美满了。自己老伴也走了，怎么就不能再找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