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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华光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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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光初上,云霞烂漫,华音殿院墙上的南华藤渗着院中小池的残荷香,云霭清风,好不风雅。
玉七顶着两只青乌眼,特特早早候在殿门口。
昨夜不甚偷听师父与姜羌上神之密辛,她深觉惶恐,委实不敢多做停留,虽只听得故事开头,未得知故事结尾,但足以让她辗转再辗转,反侧再反侧,决意不肯做感情浑池子里的搅屎棍子,是以今日便要同重烨帝君说说退婚事宜。
重烨帝君今日素袍玉簪风华淡雅,虽脸色有些蜡黄,目光却清冷如星,此番尊容,真真让人不敢唐突逼视。
不得不说,重烨帝君的仪容近来愈发好看了。
玉七摸出在胸前口袋里揣了一整夜的烫手山芋—天君的赐婚圣旨,行了正儿八经的徒儿礼,道:“师父在上,徒儿特来归还天君手谕。”
“这手谕本就是给你我二人,何来归还之说?”
“虽是赐给师父和我,但玉七今日便是想同师父商量退婚之事的,”玉七将那烫手山芋往前挪送两步,道:“玉七无才无颜,委实做不得这帝后之位....”
重烨帝君蜡黄的脸色白了几分,又青了几分,再又黑了几分。
他神色木然,动也不动,最后脸皮上也没回过血气来。
“你等在此处竟为了....退婚?”
“自然........”是为了退婚啊,不然一大早等在此处是为了消化早饭吗?
“啊!.....”
沉央宫素日里比九重宫阙上埋死人的往生海还要清净,此番却清清楚楚是个凄厉的女声,正正打断玉七准备了一夜的说辞,她不由转头瞧向声音的源头。
确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仙从华音殿年久失修的一处矮墙处翻身而入,不过此仙友翻墙的技术不咋地,正摔在院墙根儿一株碧油油的仙人掌上。
那仙人掌是几日前玉七无聊时见华音殿的院墙根儿空着,想着这个品种的仙人掌开的花能入药安神,便沿着墙脚种了几株。
那株不幸被这位仙友照佛的碧油油的仙人掌,立刻变得同晚天云霞般红灿灿的夺人眼目。
仙友腰下的一片也很夺人眼目。
玉七长眉紧皱,此仙友娇小玲珑,手握宝剑,身着白衣,半束墨发,龇牙咧嘴,明明疼的五官移位,偏端着风雅清高的仪态,这模样,怎得看着像是位熟人?
仙友走近,咕咚一声,跪倒在玉七身前,额间白玉似的肌肤立刻鼓起豆大个红包,又扭头拔下几根明晃晃的血刺,脆声道:“玉七姑姑,殿下被困西海,请您赶紧去救他!”
玉七终于想起来了。
这位仙友确是位故人无疑。
仙友名唤伯夭,乃是东荒务观山上的一只兔子,同广寒宫里的玉兔无甚两样,皆是小命容易呜呼的弱小种类。
兔子类的仙友多是胆小怯懦且战斗力比胆子更弱的神仙,不过模样多如伯夭这般乖巧可爱。
那时华瞻刚过世,玉七自认在此事中自己同个杀人犯无异,她没日没夜的伤情悔恨,是以形容难免憔悴了些,心头难免困苦了些。
一个暖风朗日的下午,长笙抱了只脖子上冒着血注的兔子来寻她。
那时候的伯夭还不是神仙,不过是个连人形都保不住的小妖,
彼时,她心神正在伤情中,没留神伯夭身上淡淡的妖气,以为那不过是只寻常的好看些的将死的野兔。
她以为长笙见不惯她自甘清苦,要给她打个牙祭。
伤心者不一定非要伤胃啊!
她很有眼力见儿的上小厨房拿了趁手的刀具,却听背后的长笙兴冲冲说道:“我给你带了只兔子来解闷,虽说受了些伤,不过我已渡了几口仙气给它,想来应该已无碍,日后便让它随在你左右....”
解人愁闷?用一只快死的兔子?
她疑惑转头,手里闪光的利刀成功让这只快死的兔子不幸吓破了胆。
整整几个月里,伯夭见着她都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最后玉七种了满院子的萝卜和青菜才让惊惶的伯夭相信自己是个不爱拿兔子打牙祭的好神仙。
那时候她常年着身白衣,吃着斋念着佛,虽然那些斋菜不甚可口,佛经也常认不全看不懂,但她想着华瞻在凡界也没个亲人,自己怎得也要给他守守孝的,可她忘了凡界守孝一般都要几年来着?
故而这一守便是许多年。
伯夭与她一起作伴也是许多年。
她同伯夭一起吃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青菜和萝卜之后,她才恍然发觉伯夭丢在长笙身上的一颗痴心。
这痴心竟是从伯夭与长笙第一次见面时丢下的,此乃凡界情爱里最俗的一见钟情是也。
据伯夭回忆,当时的境况如下,
彼时,还是山精野怪,身上带着妖气的伯夭小妖没了存粮,正出门在山中一片肥沃的青草地上收割,不想正遇上个魁梧悍型的黑熊精。
一颗小胆立马吓破,怔松瘫倒在背篓上。
黑熊精十分顺利连后槽牙都没用劲儿就咬断了伯夭小妖纤细的后脖颈。
正在伯夭小妖将要走上魂归西天转世投胎之命运时,英明神武踏着七彩祥云的长笙一把扼住此命运的咽喉,将黑熊精毙命于掌下,实是救美的英雄,怜香的君子。
玉七同这臭小子做了几万年的姑侄,倒是没见过长笙此番模样,见他上树掏鸟窝的样子却挺多。
她正心下腹诽,却见伯夭小妖一双红目痴痴的冒着桃花色,那时伯夭小妖十分恳切又笃定道:“殿下是伯夭此生见过最英武最良善之人。”
英武?良善?
她怎的几万年也不知长笙竟是这般人物?
“殿下不仅救下伯夭这等无名小妖还愿意用仙术医治,足见殿下悲悯之心。姑姑您不知,殿下常劝导伯夭修身正道,有朝一日飞升成仙。飞仙之事,从前是万不敢想的,可殿下说众生皆平等,就算是不起眼的兔子,只要潜心修行,也是可在天庭仙薄册子上留名青史的。殿下真真是最慈悲的神仙呢!”
玉七听得后槽牙直发酸。
伯夭小妖年纪太轻,恐见过的人啊妖啊神啊加一起算也没几个,不然怎得给她外甥安个‘最’慈悲的名头,若是让伯夭小妖见到西天的菩萨,她该如何排名啊?
约莫过了个几百年。
有一日,玉七从防风上仙处吃完果子回扶摇山,在伯夭小妖的枕头下发现一封留书。
伯夭小妖离家出走了!
伯夭小妖来扶摇山时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玉七闲来无事总要做做私塾先生,教教伯夭小妖识文断字写诗做词甚的。
奈何她这个先生文墨甚为不通,教出来的学生就更加文墨不通了。
那张平日里用来抹桌子的绢帛上歪歪扭扭写着好些血字,玉七读了半日,又猜了半日,总算大抵知道了伯夭小妖之意。
那留书大意是说,伯夭小妖自知身为妖类,且修为低微,又觉神妖殊途,终不该对扶摇山心存攀附,不该对她的外甥长笙心存妄念,于是乎立下大志,要出门云游历练,待他日成仙,再衣锦荣归。
果真是只傻兔子!
又约莫过了万把年,她与伯夭小妖重逢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上。
山顶的风冽的人脸疼。
让她想起同华瞻在山头看月亮的情形。
广寒宫的月亮此时不过碗口大,天河的星星倒是不少,亮晶晶的绕着寒月打转。
玉七有些犯困,迷蹬蹬见着个白衣的姑娘,开口便喊她姑姑。
她睁开半眯的狐狸眼,大惊,竟是陪她守过孝的故人伯夭小妖!
此时的伯夭小妖全不见妖气,反倒是周身仙气隐隐有些藏不住。
伯夭真的成仙了!
伯夭小妖变伯夭小仙后又清俊不少,模样越发可爱,玉七瞧着她欢喜,两人在山顶的草堆里看了整夜的月亮星星。
再后来伯夭小仙虽未回扶摇山,也没再同她吃过小菜园子里的青菜和萝卜,不过时常向她打听长笙的消息,偶然遇上长笙,听到长笙夸赞一二,仍是从前开心又羞怯的模样。
再后来,长笙的一颗痴心丢在了魔界的归无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