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沉央》宴格

25、第25章 归

　　归无宫有处海子名唤子归海。
　　子归海无声亦无生，魔君常爱的去处便是子归海的亭台之上，有时一坐便是一天。

　　玉七觉得这波澜不惊的海子委实无聊，远没有扶摇山的海子热闹。

　　她随手扔下几块石子，竟连个觳皱都不曾荡起。

　　魔君提拎着黑曜石酒壶，有些微醉，海边的落日余光洒在她桃花瓣似的脸颊上，玉七惊叹其美貌，怕是世间哪个男子瞧了也要同长笙般对其痴迷...

　　在归无宫的几日，玉七常常同魔君饮酒，一来二去，很是投缘。
　　魔君说，玉七很像自己的一位故人。
　　故人爱酒爱的很，常常去瑶池偷酒喝。
　　玉七说，自己活了七万年，连酒味儿都闻不得，陪你饮酒还须得将嗅觉封了。
　　魔君说，可你们功夫一样差啊！
　　一样连个仙障也筑不牢！
　　魔君还说，从前同那故人相识，便是故人在九重天为她出头，被天帝责罚去御厨房摘了一个月辣椒，
　　那时候故人最是闻不得辣椒，她看着故人在御厨房熏得哭了整整月余，眼睛都快哭瞎了。
　　玉七说，想来那人同你定是情深义厚。
　　魔君望着平静的子归海，叹道：“是啊，她与我是至交好友，只可惜死得太早。这海子原是汪死海，她用自己的血活了这海，死后这海子也似跟着去了，半分生机也没有了。”

　　玉七看着红装金冠的魔君，却觉得锦衣华服之下竟是无限孤寂。

　　长笙的伤将养几日后已无大碍，玉七苦劝一番，虽然效果甚微，但还是带着这个临走时还紧抓归无宫大门不放的外甥离开了归无宫。

　　一路上，玉七耐心劝导着长笙。
　　“长笙啊，神仙长生，漫漫仙界，难道你还遇不着个中意的女神仙？”
　　“灼心便是我玉长笙唯一中意的女神仙。”
　　因着长笙的倔脾气，玉七无法只得用捆仙索将其束缚，打算将这头倔驴绑回扶摇山。
　　“灼心？”玉七呛了口水道：“怕是三界哪个神仙见了她也要尊一声魔君，你这称呼叫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与她年岁差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感情之事无关年纪，”长笙截断玉七的话头道：“你看六舅舅和竟夕，六舅舅年纪都可以做竟夕的祖宗了......”
　　玉七紧了紧捆在长笙手上的绳索，道：“年纪不是问题，那人家看不上你，是不是问题？”
　　“总有一天，她会爱上我....”
　　玉七叹息道：“长笙啊，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我看魔君也看不上你这个瓜，你顶多就是个单恋，单恋苦多，你莫要执着，早早醒悟的好....”
　　“你莫要劝我，”长笙叹息一声，三两下便将身上的捆仙索挣脱，道：“感情这事儿，旁人相劝多是无用，我对灼心，情已成疾，药石无医。”
　　“你...你怎么挣开了？”
　　“唉...”长笙语气里带着丝无奈道：“这神仙界里的上神，恐只有你术法才会如此不济。”
　　“我...我那是...”玉七一时语塞，半晌，道：“你是我亲外甥，做姑姑的于心不忍，想当初我在诛仙台救竟夕时那是何等英勇......”

　　玉七索性收起捆仙索，
　　她走在长笙后头，学着三桑先生的口气，声情两茂的将她在九重天的事迹添了油加了醋编成书段子一一说给长笙听。

　　她正说得兴起，忽见长笙停住脚步，她以为这小子又要闹着回归无宫，
　　却见前头梨花树下立着个玄色身影，
　　正正是她九重天的师父，如今的未婚夫君，
　　重烨帝君是也。

　　长笙转身对着玉七道：“你相公来了。”
　　玉七蹙眉瞪眼，甩过一记眼风，道：“小孩子家家，不许胡说！”
　　她扯了扯尴尬的面皮，努力摆出个端庄娴雅的姿态来，缓步上前，躬身辑礼，道：“玉七见过师父。”

　　重烨帝君不语，余光瞥向玉七身旁的玉长笙，后者十分有眼力见的道：“姑姑，我离家多日，阿爹阿娘想必甚是担心，想来帝君亲自来寻你，必有要事，不如我自己先回扶摇山。”

　　“长笙...”玉七未及反应，长笙已遁身远去。

　　她只得独自面对眼前的重烨帝君。
　　重烨帝君瞧着眼前皮笑肉不笑，还自以为很有淑女风仪的玉七，道：“前几日天君找月老算了个黄道吉日，派人送到扶摇山，碰巧你留书出走，我只得出来寻你，你看看这日子还满意吗？如果不喜欢，你再另择吉日就是。”

　　玉七看着重烨帝君那双布满薄茧的修长的双手，拿着一方白色的纸片，面色也很是郑重，一时间愣住了，半晌回不了神，直到重烨帝君牵起她的手，将那方写着三月初三的纸片放在她手心，她才恍恍惚惚道：“师父，我从未想过与你...与你...”
　　“从今以后，你可以唤我阿烨。”
　　“啊？”
　　“或者...夫君也可以。”
　　“师..师父...”玉七将手心的纸片恭谨的送回，道：“师父应当知晓，弟子虽有上神尊位，但和其他上神比不得，甚至连个捆仙索都使不利落，
　　师父是九重天金尊玉贵货真价实的上神，曾为天帝平乱，深受爱戴尊崇，
　　弟子委实无德无能承师父青睐......”
　　“你可是觉得三月初三这个日子不喜欢？”重烨帝君道：“如今才五月，要等到明年三月才成婚，我也觉得太久了，不如定在九月初九如何？”
　　“.........”
　　玉七瞧着眼前之人好似听不懂自己说话，嘴角擒一抹三月阳春似的笑容，泰然自若的收起自己送还的纸片。
　　“三月初三是月老算的，九月初九是我自己演算的，”重烨帝君道：“九月初九是你生辰，也是个极好的日子，改日我禀了天君，咱们就定在九月初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