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沉央》宴格

16、第16章 九重天十六

　　九重天十六天的诛仙台下皆是上古神兵汇聚之戾气，在扶摇山六公子和他的小娘子到得天宫那一日，戾气冲天，几欲将十六天烧了起来。
　　据传六公子的那位小娘子不知何故要跳诛仙台，而沉央宫的玉玲珑上神为了救那女子也跟着跳了诛仙台。

　　彼时，玉七浑浑噩噩，满身的蚀骨宛心之痛。
　　她大抵知道这诛仙台的厉害，也知道自己不是那舍身义勇的人物，今次却做了个平生都没做过的大事，且这大事一做便是小命都将交代了去，

　　她出门时着了大嫂为她亲手缝制的衣袍，是她最爱的淡青色，可惜如今已是破得不成个样子，可惜了大嫂一番心意，今次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万丈流火刀光间，玉七奋力寻了竟夕的身影，那孩子已然昏迷，身量也轻的吓人。
　　她紧紧抱着轻似微风的竟夕，体内筋骨寸寸断裂，痛意侵袭着元神，脑子也开始混沌。
　　不知是何原因，脑海里竟想起初到沉央宫时昏睡那晚的梦境来。

　　离合树下，蓁蓁妖妖，晨光雨露，红雨微风。
　　有一白衣少年，明眸皓齿，玉带墨发，正在树下酣睡，细看之下，竟是个男装的女娇娥。
　　女子身旁是个玄衣的男仙，弯着腰似是打量着女子。
　　玉七背对着男子，看不清那人样貌，只瞧见女子一张绝色的脸，一身倾城的风姿。

　　女子幽幽转醒，张开眼却吓得大叫出声，“啊！....你....你你，竟偷看人睡觉！”
　　“这是我的宫邸。”
　　虽是看不见玄衣男子容貌，但声音却清如雪莲，女子有些无措，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道：“误闯你的宫邸是我不对，但你也不应该偷看人睡觉啊!”
　　女子正欲起身，却见满院的离合树，惊道：“昨夜还没有，怎得一夜间.......”
　　“看来是昨夜翻墙进来的。”男子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翻墙？”
　　“你可听过灰头土脸一词？”男子道：“大多翻墙之人必是会验证一番何为灰头土脸。”

　　痛意如狂风席卷，转眼间却是昏天暗地，天雷滚滚，黑云压顶。
　　还是方才的女子，却是白衣染血，飞奔向前，撕心裂肺，悲恸欲绝，喊着：“观月！观月！.....”

　　痛意再次袭来，再睁眼，却看不清前方，只听得熟悉的声音，喊着“沉央！”
　　那声音含着沉沉的悲殇，听得人心痛气绝。

　　神台愈发的不清醒，玉七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幻出了狐狸的真身，又是如何不顾一切冲破层层流火刀光，竟是从诛仙台下跃然而上，带着不知还有没有气儿的竟夕浑身浴血的站在黑焦的悬崖之上。
　　诛仙台涌上的戾气几乎要将十六天掀个底朝天。

　　“玲珑上神好本事，竟能从诛仙台下救人。”
　　浓烟瘴气还未散去，玉七瞧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靠近，身段婀娜，声音婉转，想来是个漂亮的女仙友。
　　人间有句俗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玉七吃痛的挪着狐狸爪，稳了稳背上的竟夕，正欲上前打个招呼。
　　“只是不知，若是上神不小心再跌落下去，还会不会如此好运。”
　　玉七止了脚步，雾障之后果然是个漂亮的女仙。只是她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玉七用着不甚清明的脑子回想这七万年来确确没有与眼前的女子打过交道，完全可应了素不相识一词。
　　她迷了迷狐狸眼，想起了画本子落井下石的戏文子。
　　大抵落井下石之人，必是会先露出个邪魅的扬嘴角的微笑。
　　再自报家门，目的是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果然，女子轻掩嘴角，笑道：“我乃是居瑶宫的姜羌，你就是重烨新收的弟子吧。”
　　玉七了然。
　　此番真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犹记得一个朗日霭风的下午，玉七在仓术仙君处嗑瓜子时，听过这位居瑶宫姜羌上神二三事迹，其中最深刻的便是她如何钟情于自己的师父，重烨帝君。
　　姜羌上神与玉七的师父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青梅竹马，一个东荒后人，一个西荒遗孤，自小便养在天帝膝下，姜羌上神对她师父可谓迷恋至深。更甚者，后来仙界几次大战，姜羌上神皆是主动请缨与她师父并肩作战。
　　所有人就连姜羌上神自己也认定，她师父一定会娶她。
　　奈何命运捉弄，她师父却一颗痴心另付他人。
　　姜羌上神因她师父却一直未嫁。
　　据传这位姜羌上神虽貌美如花，却妒心似海，最见不得哪个女子与重烨帝君亲近。

　　“不过是只狐狸罢了。”姜羌冷冷道。

　　玉七稳了稳心神，冷眼看着对方。
　　不知何故，她胸口疼的厉害。
　　如今她深受重伤，怕不是这位姜羌上神的对手。

　　想她这七万年，也算活得肆意洒脱，从小便有父兄护持，惹了祸事也不必担心没人擦屁股善后，因着阿爹的原因，还认了九重天顶厉害的人物做师傅。
　　今次还破天荒的从诛仙台下死里逃生。
　　奈何命运捉弄，竟是天降人祸。

　　今次若是去了，不知会不会像戏文里写的那样，得个见义勇为，救人而死的好名声。

　　七万年里，唯一的憾事，便是自己这棵老铁树还没有走过桃花运。
　　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个缘由，她其实有些羡慕自己的六哥，许是因此才不惜舍命救了背上的这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