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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醒:这是上远 闹钟准时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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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准时地在“他的六点五十”这一刻暴跳如雷,如同一条被点燃了火信的炸弹般微微颤抖,仿佛随时准备把这栋小到不能再小的出租屋夷为废墟。
一只手从棉被的一角伸了出来,摸索到自己恪尽职守的闹钟后,指节突出的手死死抓住它,顺势就要扔到门外去,但这只手迟疑了片刻,还是腾出食指和中指,按下了它头顶上的银色按钮。顿时,世界又回归了它在清晨应有的安静和谐,拉着深蓝色窗帘的屋里光亮约微,金属色的闹钟和蔼而专注地立在枕边,注视着自己埋在被子里仍未动作的主人。那眼神有点像注视主人吃掉最后一口肉饼的哈士奇。总之,很微妙就是了。
闹钟响过一遍以后,时间好像一条将融未融或是将凝未凝的河流,在床边动作得轻手轻脚,让床上的人有种安全而透着危机感的错觉。每天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时候了,凶猛的时间忽然就像拉客的站街女一样亲昵揽着你的脖子,嘴唇贴在你的耳边,嘀嗒嘀嗒发出流逝的声响,让人觉得甜腻到难以忍受。
宋词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的表永远比标准时间快十分钟,他满可以把这快的十分钟享受回来,但时间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存在感十分之强,不言不语便打败了他的迷蒙睡意。
他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不太懂得怎么和世界交往。突然,脑海中晃过一个念头,不能准确说是什么念头,就像所谓灵感一样,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工作,起床才能让他的生活照进一米阳光。只有在这时候,睡眠才充满罪恶。
他受不了闹钟响过之后时间变得香甜、漫长而又危机感十足,也可能他只是受不了闹钟深情的目光,总之,他“嘭”一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头发才两个月没有修剪,黑色细丝就凌乱地划出一道道匪夷所思的线条,垂在额间耳侧。他用手掌中所谓爱情线末端的位置揉按着酸痛的太阳穴,呼吸因为烦躁有些沉重。
宋词身处右手习惯性地在身后的枕边一阵摸索,在感受到那儿的空荡冰凉之后,他想到是昨天自己把手机落在公司里没有拿回来。
赤身走进浴室,凉水哗哗浇下来。穿好衣服,抓起靠在灰色旧沙发上的书包,确定帆布鞋的鞋带是紧的,才慢慢走出了房门。
上远的夏天没有泉市那么燥热,早上永远是潮湿崭新的样子,让人没法冲它咬牙切齿。
屏幕前的周卓安没有表情,他镇定地喝干了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一股乳腥气在口腔喉咙间翻滚,他拿起摆在旁边的一杯水,喉结上下翻动着喝完了它。今天的牛奶好像格外难喝,他是说,他从没喜欢过牛奶的味道,但今天的,是真的特别难喝。可能是薄荷牙膏的问题。他这么想着,目光从没有离开屏幕。
那是他公司门口的监控探头,清楚记录着每一个走进来走出去以及路过此处的人,公司门前的人行道和马路一清二楚。
忽然,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了画面,他背着一只三叶草的深蓝背包,神情冷淡却是说不出的好看。
那是公司新晋的男模。好像有人在远处喊他,他回头看着监控范围之外的地方,是等着什么人,三秒后,一个瘦而苍白的女孩跑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快餐袋子,交代了什么之后,在他之前迅速跑进了公司大楼。
周卓安淡淡看着屏幕,在男模也走进大楼之后,关闭了电源。所有的人和景都瞬间微缩进一道白亮的线中。
他把遥控器随手放在桌上,拿起玄关衣架上的外套和钥匙,走出了门。
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天边泛起了飘着一层水蓝色的鱼肚白,休整一夜的城市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溪水,喧嚣从第一声鸟鸣开始,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并且越来越响,以示歇息过后的它精神抖擞。
新的太阳从东边抬起头,象征着行走在大街小巷的人们被赋予了从夜色中重新复活的权利。
这里陌生而熟悉,这里是结束也是开始。这里,是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