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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新闻发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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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岚沫还未从此事的震惊中回复过来时,另一件事却占据了她的心头。
幼儿园虐童案一经报道,就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涉事老师被口诛笔伐,甚至被人肉出来了,那是一名普通的妇女,有丈夫,还有一个大学肄业的孩子,连她的身份证,居住地址都在网上一一曝光。
从她的一寸登记照可以看出,她长着一双极细的眸子,方方的脸,可是目光却没有神,就像一个木头人一般,和在路上看到的中年妇女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说是泯然众人。
各大论坛都有爆料,有人说:“这女人是我的小学同学,小时候就沉默寡言,在班上不讨老师的喜欢,所以现在成了欺负幼童的变态,也是合情合理的。”还有人说:“这女人真是丧尽天良,不光长得丑,心地还坏,真是让人看得想吐,好恶心!”更有甚者,有人曝光了她的电话号码:“这女人是我同事的邻居,电话是13XXXXXXXXX,大家不要吝惜电话费,合力骂她,骂她到连祖宗都认不出来!”
……
叶岚沫到电视台时,前辈正在上班,这位前辈姓“张”,叫“张德发”,是一位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大叔,可是为人风趣幽默,在台里表现很好,叶岚沫能在他手下学习,也是比较开心满足的。
张德发见叶岚沫来了,大声说:“小叶啊,这次你真跟我争气,台里的领导还着重表扬你了,下次再接再厉啊!”
叶岚沫点点头,又打开了电脑。
对于这起虐童案,她非常关注,最近一心扑到这案子上,每天写通稿写到天黑,正当她正完成当天的任务时,却听邢园打来了电话。
“不好了,阿沫,你赶快回来,麦阿瑟将张乐乐堵在寝室门口,不让她出去呢!”邢园的声音十分焦急,“现在寝室门口都围满了人呢!”
“为什么啊?”
邢园说:“麦阿瑟非说张乐乐在报复他,还说什么事冲他来就好了,不要伤害他妈,要是你们再敢伤害他妈,他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也带上了我?”
“是啊,赶快回来吧,趁事情还在可以收拾的范围内。”
……
叶岚沫赶忙和张德发请假,却接到了唐观的电话,唐观本打算约叶岚沫一起吃饭,却听到了她的声音中透着焦急,不禁询问原委。
叶岚沫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唐观皱眉道:“你在电视台别动,我开车来接你,和你一起去。”
盛天的大楼和电视台不远,路上也没堵车,不过十分钟,唐观就来到了电视台楼下。
二人赶到了寝室,只见寝室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却在门口看到了焦急等待的邢园,邢园说:“我刚才吓死了,就打电话给学校保安,现在张乐乐和麦阿瑟已经到了学校的保安处,我们到那里去找他们吧。”
唐观将他们带到了保安处,一名保安正在问话,麦阿瑟一脸不屑的态度,翘起二郎腿,张乐乐却低下头,手指纠结在一起,十分难过的样子。
“阿沫。”张乐乐见叶岚沫来了,像是看到了救兵。
“你还敢来?下次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麦阿瑟的脸色阴沉,帅气的面容有些阴森,似乎想将叶岚沫剥皮拆骨似的。
“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唐观牵起叶岚沫的手,无形中给她力量。
“你个渣男!我们没找你,你还来找我们了!乐乐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明明就是你对不起她!”叶岚沫愤愤道,这麦阿瑟是神经有毛病吗?怎么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到底是怎么他了,让他这样怨恨。
麦阿瑟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呵,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
“你有病吧?我报复你干嘛?”叶岚沫还是不解,这人实在太奇怪了,一口一个报复,真是有毛病。
麦阿瑟的眸中升起怒火,他握紧拳头,突然笑了,这笑意让人毛骨悚然,他说:“我妈妈虐待孩童的新闻,是你报道出来的吧。”
“……”
“现在你满意了,我们家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之中,我妈妈被所有人当成社会的渣滓,你开心吗?”麦阿瑟站起身子,他颤抖了一下,突然走近叶岚沫。
叶岚沫怔怔地看着他,原来幼儿园虐童案的涉事老师,竟然是麦阿瑟的妈妈?
“很惊讶吗?”麦阿瑟不怒反笑,“恭喜你,我现在很痛苦,绝望的想死,你和你的朋友,一定很开心吧?”
张乐乐的眼中闪过痛苦的神色,她拉住麦阿瑟的手臂,说:“阿瑟,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巧合,阿沫不知道那是你妈妈,她不知道的。”
麦阿瑟嫌恶地甩开了张乐乐的手,冷冷道:“别碰我。”
唐观说:“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到底是什么用意,她只是报道出了一个新闻,就值得你这么恨吗?”
麦阿瑟道:“你们不是我,又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还有我的妈妈,她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会让她做出这么变态的事呢?我不信你口中的苦衷能为她变态的行为当借口!”叶岚沫直视他的眸子,一点都不退缩。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且永远也不后悔。
麦阿瑟突然瘫坐在沙发上,埋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妈妈……她不是一个坏女人,你们不了解她!”
麦阿瑟陷入了回忆,这是一段痛苦而漫长的回忆。
小时候,他们一家三口本来很和睦,妈妈是一名幼儿园的老师,爸爸是一名私企的员工,那时的爸爸不抽烟不喝酒,每天准时下班,周末还带他和妈妈去外面郊游,可是谁知道,某天,爸爸失魂落魄地回家,原来他们公司的效益不好,老板把爸爸炒鱿鱼了。从那时起,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爸爸迷上了喝酒,还有赌博,妈妈成天以泪洗面,更可恨的是,爸爸还打她的妈妈,只要他喝醉了酒,就是妈妈的受难日,他妈妈每天青一块紫一块,更变态的是,爸爸只打妈妈的身上,不打脸,所以每次衣服一穿,外人都不知道妈妈在家受了怎样的折磨。
有一次,爸爸又喝多了,他那天心情似乎不好到了极点,竟然想出了一个变态的方法,拿烟头烫他的妈妈,麦阿瑟只觉得爸爸已经变成了魔鬼,无可救药了,他疯了一样地护住妈妈,可是烟头却烫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永久的疤痕,也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麦阿瑟变得不喜欢学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都泡在网吧里,整日整夜地不着家,因为他不敢,也不想看见这个破碎的家庭,那里有妈妈无助地哭喊和眼泪,还有爸爸野兽一般猩红的眼睛,也不是没找过居委会,甚至有次连警察都惊动了,可是他们都觉得是家庭内部矛盾,调解一下就好了,爸爸见没人管他,更加变本加厉,还在外面找了个小三,将家里的钱都花到了这小三身上。
麦阿瑟从那时起变成了一个问题少年,不学习,只是不停地换女朋友,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我折磨,每天喝得醉醺醺的,有时候早上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女孩的床上,有时候甚至是些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女孩……
可是这些,谁又知道呢?谁又愿意去听?
麦阿瑟痛苦地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突然站起身,转头对叶岚沫说:“记者是吧,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唐观的声音比他还要冷,他缓缓说道:“你要是敢动她分毫,我更加不会放过你。”
……
麦阿瑟回到了FLY酒吧。
他疯狂地喝酒,他们乐队的成员怎么都劝不住,妈妈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这个家他更加没有回去的必要。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小巷子里,扶着一根柱子不住地呕吐,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显得惨淡而悲哀,只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似乎在讽刺他。
这时,他身边突然递来了一方纸巾。
麦阿瑟抬头望去,只见张乐乐正望着自己,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滚。”
麦阿瑟只发出这一个字。
张乐乐没有动,只是保持递纸巾的那个姿势,没有改变。
“我要你滚啊!”麦阿瑟怒吼道,他是招谁惹谁了,她怎么一直黏着自己,“再说一次,滚,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怜!”
“我不是可怜你。”张乐乐吸了口气,直接开始擦他的嘴边。
她的手法并不娴熟,甚至带着些气恼,可是她就是一下一下地擦他的嘴巴,一下一下的,很固执。
麦阿瑟只是盯着她,像看一个奇怪的人。
擦干净了,张乐乐说:“他们说你是个桀骜不驯的人,可是我不信,即使他们都说你不好,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心眼不坏。”
张乐乐第一次见麦阿瑟是在一个垃圾堆旁边,那里有一只小野猫,被来往的汽车压断了腿,路上没有一个人管它,可是那个男生却突然出现,脱下外套将那野猫包好,十分温柔的样子,从那个时候,张乐乐就注意到了他。
她偷偷跟着他,却见他去了FLY酒吧,原来他是那酒吧的驻唱,后来张乐乐每天都来酒吧听他唱歌,就像一个小迷妹似的,她觉得他是全天下最有光彩的人,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可是她还是愿意跟在他身后,就这样默默地也很好,所以她才疯狂地减肥,学习化妆打扮,只为了能配上他。
麦阿瑟的眼睛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突然一把抱住了张乐乐,将头埋在张乐乐的肩膀上,张乐乐身形一顿,只觉得肩头有些湿润,这湿润像是浸透到了她的骨子里。
她这才发现,麦阿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