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啊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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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啦……这下撞得可真是重啊。”
“嘶……看着都觉得痛。”
始作俑者的双胞胎微微弯下腰看着抱头蹲下的森崎，语调轻快地说着事不关己的感想。
‘这都是谁害的啊……’虽然想要这么说，但习惯忍耐的森崎彻在方才撞到的时候都没吱声，现在更没必要再说什么来得罪人。伸手擦掉眼角分泌的生理性泪水，他一只手捂着后脑，另一只手本想撑着钢琴，看了一眼干净如同镜面般泛着光的高级烤漆，还是收手以免将指纹印上，撑着自己的膝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没有察觉到，在动作起伏之间，前额的刘海被拨歪，对脸部的遮挡范围瞬间缩小。身前的双胞胎虽说只是转瞬即逝，却也稍微从侧面窥见了遮掩下的真容。
这种相当有既视感的事情，使得他们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森崎感到后脑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虽然现在除了痛以外没什么其他症状，但按照撞到的力度，晚些时候应该会有包肿起来吧……
偷偷摸摸地闪到钢琴与森崎之间，成功地吓了对方一跳的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此刻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看到的便是被反复捉弄，却依旧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发声的森崎。
“啧……无聊。”
“没趣，已经够了。”
……意思是自己已经可以走了？
眨了眨眼，森崎挺高兴地觉得接下来自己小声告个退，然后低调地贴着墙边不引人注目地离开就行了。然而当他微微抬起头，将投向自己脚尖的视线拉至平视，想偷偷瞧瞧双胞胎的动静时，又被面前距离超近的两张脸给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颊因为忍痛而浮起一丝淡缈绯色，未完全擦干的眼泪使得他漆墨般的双眸显得更为晶亮。眼角留下的擦拭痕迹，无端给他增添了些许脆弱感，因惊讶而微启的薄朱双唇之间，洁白的齿列隐约可见。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这张脸便极具侵入性地闯进了双胞胎眼中。并没跟着他的动作一并直起腰的两人，尚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仿佛像是怔愣了一会儿，随即沉默而诡异地互视了一眼，再将视线一同投向森崎，然后嘴角上挑，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弧。
森崎有种特别不祥的预感。
一人双手抱胸张口：“嗯，虽然最开始就说过了。”
另一人单手叉腰：“你是仆役，是随从。”
“是狗。”
“不过——。”
“现在有个更加有趣并且有用的职位在等你。”
……别，不，等等……
“哎呀哎呀，实在是没想到，随便一下就能捡到宝。”
“有这样的脸，不好好用一下简直太浪费了。”
分不清长相的双胞胎，一人声线清爽，一人声线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对森崎而言犹如晴天霹雳。
他们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引起了一边藤冈春绯的注意，她向正好到时间了的客人们打了招呼，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怎么了吗？”
“你看你看！”常陆院光如同献宝般地将森崎拉上前去。
“这家伙的脸！”常陆院馨也随同他一起，随着他们话中的节奏，一人伸出一只手将他的下巴托起，使他的半张脸露了出来，另一人则是将他刻意放在前面遮住了双眼的刘海拨开。
四目相接，森崎发现面前藤冈春绯的表情转为了惊叹。
“……”
森崎表情木然地看着她的反应，他之所以大部分时间都用刘海遮掉大半张脸，原因不外如是。
他的皮肤偏白，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带着一丝透明感的白皙。在这样的基调之上，半长蓬松的黑发柔软地搭在脸侧及额间，使得整体印象变得弱势，但自眉骨至鼻梁的线条却又刀削般直挺。点墨般的黑色瞳仁与发色交映，与肤色形成强烈反差。而眼尾处微微的上挑却又让他的无辜感得到淡化，如果只是静静地放空，便犹如静谧的精灵王子，若被那双眼斜睨，却又会觉得他像是勾人魂魄的恶魔。
黑发黑眼，虽然与恬之冢崇和凤镜夜撞色，但给人的印象却与他们完全不同。总体而言，这绝不是一张女气的脸，却也与通常意义上男子的阳刚之气扯不上关系。若没发生那些令人糟心的事，他的容貌去做个花瓶演员也毫无问题。
且正常情况下，这张退可无辜，进可邪魅的脸，比起男性，应当更能获得女性们的青睐。在变故发生之前，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脸居然还能引起男人的兴趣。便是这张惹祸的脸使他变成现在这种处境，但在此情况下能够活下去也多亏了它。因此森崎是对自己沿袭自母亲的相貌又爱又恨，当然，恨意居多。
仿佛还嫌不够乱似的，双胞胎中的其中一人开始招手。
“殿下——来这边一下——”
依旧被抓着不敢轻举妄动的森崎，内心无比地想要手脚并用地逃走，或者是干脆原地消失。他因为记忆的缘故，知道这个Host部的人，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没脑子，但几乎每个人都有着相应程度地肆意妄为。
如果他接下来的展开会和之前藤冈春绯的一样，那么他之后的结局绝不会比藤冈好。
因为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为清楚，他的饲主——藤堂怜的掌控欲有多强。
想到这里他不禁颓丧地垂下眼，整个人周边的气氛都变得忧郁而沉重。
他不指望像须王环这样天真单纯的笨蛋能做什么，只希望作为军师智囊的凤镜夜能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窝里捡……虽然好像自黑得挺严重，但对于他而言，自己本身就是个拥有两份不同性别记忆的不男不女的怪物，而且还在想要好好对待人生，努力淡忘曾经，作为正常的青少年活下去的时候，又被同性强上。这具身体被很多人碰过，留下的痕迹与伤疤也不计其数，而且今后也会一直这么下去，逃出生天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他没有理由不为自己感到羞耻惭愧。
若是今后能活下去，这份作为他自卑源泉的经历也会伴随他终身，影响着他的感官，成为他人生中无法拔去的刺。他注定无法再回到日常的，平静的生活之中。
须王环却不这么想。
他在被喊到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猜测了一下是光还是馨，但显然现在对方并不是在和他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而是有别的事情找他。在朝这边投以视线的同时，他捕捉到了藤冈春绯的背影，登时整个人从‘什么啊没看见我在陪伴这位美丽的Lady吗真是不识趣的家伙’转变成了‘哦我的可爱女儿她怎么了我得赶紧过去才行’的状态，便姑且还是用他百试不屡的甜言蜜语先和客人告了个歉，才一刻不停地朝这边奔了过来。
在他看清森崎的脸后，直接一言不发地打了个响指，双胞胎得令，继续钳制着森崎，跑出接待室，进入了类似于后台的一个小房间。
此刻森崎已经心如死灰，开始设想之后藤堂怜的反应，以及自己要怎么告饶才能令他下手轻一些。
双胞胎出身于常陆院家，而常陆院集团以服装设计为主，因此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对于时尚的嗅觉也相对于其他人而言更加敏感。
在将森崎架到准备室之后，他们均摆出了以手抵着下颌的姿势，上下打量的眼神仿佛像是在看一块猪肉要怎么剁才比较合适。
森崎是穿着制式校服的，因此服装方面暂且可以PASS。至于脸部……PASS。这家伙的脸完全不需要上妆，剩下的就是头发了。
此刻在外面的其他部员们，也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涌入了房间。埴之冢光邦满脸好奇地围着森崎转了一圈，然后略带疑惑地转头朝向恬之冢崇：“呐呐崇？这个是我们的新部员？可是……”
恬之冢崇当然也一眼就看见了森崎的银色领针，他冲着埴之冢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清楚。
但须王环此刻却插话进来：“没错！继春绯之后，我们又即将迎来一名全新的成员！类型我都想好了，那就是我们所缺少的柔弱型！我们已经有了光邦前辈的可爱型，崇前辈的粗犷型，然后是镜夜的冷酷型，再是双子的小恶魔型。”说着他将藤冈春绯揽到身前：“还有像这样的天然型，以及本人——”他松开手转而环抱着自己，以浮夸的姿势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才开口：“——完美无缺的王子型。”
凤镜夜镜片下的双眼不动声色的扫过呆滞的森崎，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不断地敲击着。
“那么我们还缺少什么呢？我想过了，那就是——能激起女性对于光邦前辈的母爱心理以外的另一种心理，也就是保护欲的——柔弱Type！”
“——当然，营销策略是一回事，女士终究还是娇嫩的花朵，因此对于女性的保护就由我——！来完成！”须王环仿若在歌颂什么一般——虽然谁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动作——一手抚着胸膛，另一手以托举的姿势抬高，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了想象之中。
而此刻双胞胎们闻言如遭重击地对视一眼，然后双双将手中的剪刀藏在了背后。
待须王环的高谈阔论结束，他便朝森崎呆着的梳妆台方向走来，一边走还一边絮叨：“或许还可以采取迷糊受伤策略，以包扎和绷带作为卖点的一环来……”
此时的森崎已被双胞胎摆布了好一会儿，他自暴自弃地闭着眼，一点也不想要看面前镜子里，那头藤堂怜很喜欢的头发被剪了的自己。
须王环也卡壳了，他设想的形态以森崎本身的发型来就已经很合适了，但没想到双胞胎认为既然受众都是女性，那理所应当地要将森崎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修短，以达到增强男子气概的目的。于是此刻，剪短了头发的森崎显露出的整体印象，却与之前须王环所看见的完全不同。露出光洁额头却依然低头垂目的他，没有了偏长的头发遮掩，比起方才的忧郁，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小憩，无端地显露出一丝慵懒与从容。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沉默，此时凤镜夜忽然开口。
“你是住校生吧。”
闻言，须王环睁大了眼。
虽然以住校生来说只是隐晦含蓄的说法，但在场的诸位，除了藤冈春绯以外，没有人不知道住校生的含义。
“小光和小馨是知道的情况下还将他带来的吗？”埴之冢光邦此时的问句，带上了一丝与外表不相符的沉静。
藤冈春绯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不寻常的气氛，她疑惑地打量着其他人，对于目前的状况非常不解。
“……是的。”森崎在听见问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索性也没什么可遮，便抬起头，朝着声源处点了点头。
“背后是？”凤镜夜看见森崎的正面后顿了顿，但他的问话还在继续。
森崎彻很是犹豫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不能说吗。”凤镜夜却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殿下？”双胞胎大概是对于森崎的来历最不在乎的人，他们虽然知道银色领针的含义，却不了解鸟笼中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处境。此刻他们双双朝向须王环，表露出了征求意见的态度。以他们的变幻无常，森崎绝对有理由相信，相信如果须王环说不行的话，他们下一秒就会将他丢出去。
“嗯……”须王环双臂环起，眉间微蹙：“镜夜，能查到吗？”
凤镜夜早有准备般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朝着须王环，使得屏幕上面的信息一览无余。
“藤堂家吗，我记得好像是……”
“除了经营药品，也涉及生物科技，主要生意对象及销售渠道为各大病院，与我家也是长期合作关系。”
“那就是说……总会有办法的对吧？”
凤镜夜对须王环的问句表现得很头疼，他抚额叹了口气。
“我会去交涉。”
……然后这场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森崎重新回到了宿舍楼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凤镜夜让他先回去，因为作为Host部的成员，不能戴着领针接待客人。但……如果能取下领针，那就意味着，自己不需要再呆在鸟笼了吗？不用待在鸟笼，就意味着……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凤镜夜之后会去和藤堂怜交涉？就……为了让他能在Host部工作？
……森崎彻再一次确定了，Host部的人，果然脑子都是坏掉的。
但为什么……自己会控制不住表情呢。
自己是在……笑吗……？
…………不，不可能的，他猛地用双手揉了揉脸。然后又忍不住顺势摸了一下自己剪短的头发，内心对这样的变化颇有几分窃喜。毕竟从认识藤堂怜以来，他就被强制要求保持了两年多同样的发型。如果事情会有所转机，那么改变便是由这个地方开始……吗？
……但藤堂怜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与对象是人是物，是否是森崎都无关。那家伙是个心理变态，一旦成为了他的东西，下场除了毁坏没有其他。区别只是在于是因为他过于兴奋而坏掉，亦或玩腻了毁掉而已。
即便凤镜夜有什么方法能成功令藤堂怜答应，Host部也不可能作为森崎后半生的依靠，他总有落单的时候，总有被藤堂怜寻隙的时候。
一想到此，森崎顿时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不是他讳病忌医，实在是藤堂怜此人，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心理阴影，一想到曾经被怎样对待，整个人都会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的程度。
但仿佛唾手可得的自由却又是如此诱人，使得森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却又抑郁的状态，胸口仿佛被重物所压，心跳频率却较往常要来的更快一些。虽然知道即便交涉结果不会这么快就出来，但担心又期待的情绪还是挥之不去，以至于他不自觉地就抱着枕头在床间滚来滚去，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