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83、世事难料话家事 事情往往会

　　话说元春省亲过后，荣宁二府中上下除宝玉外，人人困乏劳苦，个个力倦神疲。又还需忙着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直收拾了两三天方完。第一个事多任重的当属王熙凤，别人或可偷闲躲静，独她是不能脱得的。每日管理荣府之事已经不得闲暇，又要应付老太太、太太，心里还记挂着这几日忽感不适的林黛玉。且心气也好强，不肯落人褒贬，再苦再累都硬是把诸事料理停当方罢，也幸亏她才干过人，一切都无出差错。
　　贾政看了元春留下的信后，却显得有些为难起来。信中所说：当今国库空虚，圣上每日为此劳心劳力，倘若家中余钱尚足，不妨支援一二，且闻周贵妃、吴贵妃之家都在筹集了，望行之……
　　对此，贾政一时也难以决断，先是让人探了探周吴两家的虚实，不日便召集了宁荣二府的诸人在贾母的荣庆堂相议。计有：贾母、贾赦、贾珍、贾琏、贾蓉、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王熙凤、秦可卿、贾宝玉、迎春、探春、惜春等人。
　　堂下，贾政先将元春的留信拿出来给大家念了一遍，而后说道：“事情就是这个样，今日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说说，怎么办方好。”
　　贾赦当先一撇嘴，对于贾政这房出了个贵妃，心下早就满是嫉妒恨了，如今来事了正是合了他的意，微微笑道：“这事应该是二弟你的家事吧？这给不给，给多给少你自个定不就成了？又有什么好商量的呀！”
　　贾母闻言，脸色一沉，说道：“我还没死呢！贾府也还没有分家，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你打量着想分出去单过？”
　　贾赦听了这话，忙收起了笑脸，暗道：分家出去？傻子才会这么干呢！再怎么说，每年荣国府里都要出钱养着我这一房的人。当下便不敢言语了。
　　贾珍微微一笑，说道：“二叔父，侄儿觉得这事该办，总不能让周家、吴家讨了好去呀，否则，就显得我们贾家不体圣心了，至于拿出多少银子去嘛，这就得先派人打听打听周、吴两家给多少了，毕竟这事多了不好，少了亦不好看！”
　　贾母听了，点点头又说道：“嗯，珍哥儿这话在理！”
　　贾政接着说道：“周吴两家那边已经有消息回来，他们一个送了十万两，一个送了十五万两。”
　　贾母闻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担忧地问道：“这么多啊！我们家能拿得出来吗？”
　　一时，堂内没有人言语。
　　良久，贾琏才出声说道：“官中虽由我打理，可是库中金银已是不多！要拿出个十万、二十万两的银子，却也着实难办！”
　　贾赦呵呵一笑，适时又说道：“为何要从官中取银？娘娘信中不是说了吗？贾环那小子简在帝心呀！我看啊，如今我们在坐的这些人中，都不及贾环那小子富足，这银子嘛自然是找他要了！”
　　贾蓉接言道：“大伯父这话说得倒不差，贾蔷前些时候去姑苏采买的时候，路过了金陵那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如今的金陵城没有不羡慕贾环那个赵家庄的，只说那些路面吧，可都是一块块的大石铺设，真真富的难以估计啊……”
　　贾珍闻言，故作呵斥道：“你小子知道什么，老太太、大老爷、老爷都在，岂有你小子说话的份？”
　　贾蓉这才将话忍了下来，只是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嘛！我又没说错！”
　　秦可卿一边拉了拉贾蓉，轻声说道：“听着就好，这事他们都心知肚明，不用你说出来的！”
　　贾蓉看了看秦可卿，复又点了点头！
　　贾政听着这些话，又看着诸人的模样，不觉一阵冷笑道：“环儿如今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没见着，当然我也不会偏袒自个的儿子，只是这一来千里迢迢的怕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二来嘛，不免想问问大家，觉得环儿是以什么身份拿银子出来好呢？”
　　这话一出来，王夫人首先是坐不住了，她可不想贾环在贾府咸鱼翻身，说道：“其实这事也用不了外人帮忙的！”又道：“我去和薛姨妈那边说说吧，让她先拿些出来给我们家周转一下，来日等我们这边缓过来了，再给回人家就是了！”
　　一句“外人”让贾政听得犹为刺耳，只是一家子的人都在，也不好向王夫人发火，冷哼一声后，生生地忍了下来。
　　贾母看了一眼贾政后，说道：“政儿媳妇说的也可行，只是我们筹多少银子送进宫呢？”
　　贾珍接着说道：“以我看来，就凑个整数吧！二十万两！”
　　“二十万？”贾政听了差点跳起来，说道：“十万两就行了吧？周家不也是十万嘛？再说这么一大笔银子，将来可怎么还人家啊！”
　　贾珍笑道：“二叔父这话就差了，周家是什么人家？我们是什么人家？岂能同日而语？周家只不过是这一代托了她女儿的福才贵起来的，而我们家可是一门双公啊！这怎么能比？而且，我们这边多给点，娘娘在宫里也会更有面子，圣上对我们贾家也关照些呀！”
　　“这话珍哥儿说得在理，我看就这么办吧！”贾赦一边附和说道。反正银子是不用他拿出来的，就算是给宫里送个一百万，他都不会皱眉头，而且还白得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贾母虽然认同王夫人向薛家周转的法子，可对于送多少银子，她还是站在贾政这边的，持家不得量入而出嘛！再说贾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多多少少贾母都是心里有数的，如何能负担的起这么一大笔外债呀！更何况对于王家、薛家，贾母心里是有想法的，考虑和权衡的因素很复杂，不仅仅单纯斟酌表面的问题，就拿宝玉的婚事来说……
　　王夫人意在金玉，自然是取中薛宝钗“德容言工”样样杰出，沉重娴雅，全面符合大家贵族未来媳妇的标准，亦可规劝辅助宝玉走上正道，兴家举业。但不可忽略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家族利益的考虑。钗玉二人联姻，薛王二家就可“以富撑贵，贵而携富”，互相扶持、遮蔽，以期家业永葆，富贵恒坚。这二姨表兄妹一旦结合，整个贾府天下，实际上不就是掌握在这薛王两姊妹手中了？所谓的外姓专权、贾府瞬间就变成“王府”的势态了。
　　这是贾母愿意看到的吗？荣国府这一份庞大的富贵家资，她会让其全部落入王家二姊妹的囊中吗？
　　不，绝不可能！
　　所以，贾母只要在世一日，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会意志坚决地阻止这场闹哄哄的“金玉良缘”。也才有王夫人说元春的想法时，贾母不予搭理的那番话。面对着元妃娘娘、王夫人、薛姨妈这个强大的“金玉团队”，贾母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既不能够公然对抗“娘娘意旨”，也不便愤然揭露二姊妹盘算得妥妥帖帖的如意美梦。
　　贾母此时想的是一招太极拖延的功夫。她冷眼看宝钗比宝玉大两三岁年纪，宝玉可不怕再等几年，但宝钗你能等几年呢？待薛家自识耽误不起，明白其中奥妙抽身退时，贾母再亲自主持宝玉的好姻缘，把嫡嫡亲亲的外甥女，伶伶俐俐的林丫头，圆圆满满嫁宝玉，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当然这只是贾母一厢情愿的想法，事情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出不少枝节来。就如此时这事，贾府无奈之下，必需向薛家周转一笔银子过来，这无形中就欠了薛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而且，这个人情、这笔银子也不是贾家一下子能偿还的！
　　贾母叹声说道：“面子固然是要，可总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啊！既然家道艰难，我看还是按政儿的意思办吧，有个十万两就行了！”
　　贾母既然拿了主意，在坐的诸人大都沉默了下来，唯有王夫人出言说道：“老太太，这不但关系到娘娘的脸面，也担着贾家的颜面，不如就给个二十万两吧，薛姨妈那边由媳妇去说便是！”
　　贾母看了王夫人一眼，无言笑了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政儿媳妇你是宫里娘娘的娘亲，为女儿着想也是天经地义，我老婆子能说什么呢？好吧，这事你拿主意吧！”说完，又道：“鸳鸯，我困了，扶我进去打个盹吧！”
　　坐着的诸人纷纷起身相送，李纨、宝玉、迎春、探春、惜春姊妹则跟着贾母离开。而后贾赦觉得事情也就这个样了，留下来也没趣，便说道：“二弟啊，事情你们一家子商量着办就是了，我也回去了！”说完，又微微一笑，与邢夫人一起离开了。
　　贾珍、尤氏、贾蓉、秦可卿等也都告辞，返回宁府。一时间，偌大的荣庆堂顿时空荡了不少。
　　贾政对于王夫人的做法极为反感，没好气的说道：“既然老太太说了让你拿主意了，那这事你就看着办吧！”说完拂袖而去。
　　贾琏、王熙凤双双看着王夫人不知所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