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77、只为活着有罪吗（修） 我娘的死和

　　平儿听了贾环这番话，一面惊愕于他如何得知这些，一面又觉得自己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由哭着诉道：“我自小就无父无母，虽随着二奶奶嫁到了贾家。可我做人、行事绝没仗势欺人、狐假虎威、以强凌弱。且不说三爷你如何得知这些事，可这些事都是你们主子做的，能怪到我的头上来么？我是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奴婢罢了，你们主子说怎么办便怎么办，我还能拗得过你们？”又道：“三爷今天这么说，是不是想说我为何不去告发对吧？可你想过我一旦这样做了，结局是什么吗？我从没想过自己的日子要过得多么风光，只想平平淡淡的活着而已，这样有错么？在琏二爷和凤奶奶身边活着，你又知道我有多难，多怕吗？其实我知道三爷你想听我说什么，可我倘若是说了什么，有一天，你就不怕我一样出卖你吗？呜呜……”
　　贾环闻言亦是一惊，看着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是啊，这些事能怪她吗？她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又怎么能怪她什么呢？心中虽是如此想，贾环还是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说就说，我娘的死和贾琏、王熙凤是否有关？”
　　平儿但觉惊雷炸响，一时也止住了哭泣，爬起来跪在贾环面前说道：“三爷，对于赵姨奶奶的事，平儿可以指天起誓，别的不敢说，就这件事和琏二爷、凤奶奶定无关系！”
　　贾环冷哼一声，说道：“是吗？既然你能这样说，那么是不是可以说，你知道和谁有关了？一个人的好坏，不是说他没有做什么坏事，就算是一个好人了。包庇、袒护别人的恶事，一样也算是坏得不可救药！”说完，便不再理会跪着的平儿，径自走了开去。
　　平儿目定口呆地怔怔看着贾环的背影，再也说不出话来……
　　回过神时，平儿不禁为自己这些年来的命途感到悲哀！
　　如果说王熙凤是花，那平儿觉得她就是叶。
　　她做为王熙凤的陪嫁丫环，虽有着自小长大的情份，可她也比谁都明白，王熙凤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不信阴私报应的主子，是非常可怕的，她行事只为自己，没有什么顾忌，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姿态。
　　偏生她还八面玲珑会奉承会讨巧，偏生还让她顺风顺水，当家理事。
　　在这样一个主子身边，平儿觉得自己睡觉都要睁着眼。
　　不是虚张声势，平儿已经看得太多了，想当初陪嫁过来的丫鬟是四个，可死的死走的走，她算是最后离开的一个了。谁说不是性命之忧呀？贾琏的那两个贴身丫鬟，被王熙凤寻了不事，打发了。寻了不事，那自然走得委屈走得非常难堪。而王熙凤自己的陪嫁，居然还有死了的，可知那就不是善终呀！
　　平儿自然晓得，王熙凤的手有多狠，心有多硬，什么陪嫁，一样的是敌人，什么从小到大的情份，在王熙凤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所以平儿清醒的明白，不能开罪王熙凤，得罪了贾琏还没什么，得罪了王熙凤那就是非撵即死。
　　王熙凤是个醋坛子，所以平儿不愿意做这个通房丫鬟。可是凤姐必须弄个人来，挡挡外边的闲话，大家族里做事还要讲规矩，规矩之内，王熙凤也要装样子呀。平儿心里就算是再不愿，在王熙凤面前也得低头，更何况她本就是最好的人选，重点还是陪嫁丫环，身契在王熙凤手里，比较好管理。
　　于是平儿才不得不挂了这个名。
　　都说“理智的人不做梦”！平儿不想母凭子贵，她清楚的明白，只要先打点好了王熙凤，才能换来生存的权力。
　　大好青春年华，平儿能做的只有成为王熙凤的助手和心腹，她才能在贾府立足。而作为是王熙凤的心腹，王熙凤在贾府有多少体面，她就有多少生存空间。
　　王熙凤是个执行管事，做她的心腹，要吃得起亏，干得起活，做得好屏风，掌握得分寸。
　　平儿知道的是王熙凤一直在折腾的是放贷取利，而且放贷不是一般的放贷。王熙凤放贷的钱一直用的是府中下人的月钱。
　　王熙凤的这些事，信不过贾琏，他们夫妻，最初还有些家常氛围，一起喝酒，一起聊府中事务，后来，则像是同床异梦之人。所以放贷的事，王熙凤是瞒着贾琏做事，宁可交与平儿，也不肯让贾琏参与。
　　本来平儿觉得自己是王熙凤的左右手、甚至是心腹了，应该可以平平淡淡的渡过一生了吧，没想一遇贾琏的色胆，她还是受牵连了。
　　平儿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已经远了贾琏，可还是让王熙凤妒忌。贾琏好死不死顽偷情顽到自己房里，事情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拉扯上了平儿。平儿被王熙凤打的时候，她就明白王熙凤是借醉装疯，心里对她早就有猜忌、有怨言、有想法。
　　王熙凤夫妻二人不好对打，拿平儿当了出气筒。王熙凤又到贾母跟前告状，还带累平儿被贾母误会，最终被变相逐出了贾府。
　　这些事平儿都明白的很，可王熙凤是主她是仆，对错不重要，身份是关键，她已成了王熙凤心头的一根刺，如何还能不被拔开。
　　“走就走吧，起码还能活着！就算是到穷乡僻壤，能平平谈谈，不用提心吊胆的活着，未必就不是好的！”平儿是这样想的。
　　可来到这里后，安生的日子都没过上几天，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委屈的事又寻了过来，哪里能让她安生呢？平儿不是没有想过将事情说出来，可说出来了有用吗？以贾环这样一个庶子的身份如何去跟人家斗呢？倘若贾环知道后，不管不顾的闹起来，结果会是什么呢？
　　平儿不敢去想这些，她害怕，她惊恐，所以她无法说出来。
　　哪怕被贾环误会和委屈、惩罚与责难！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
　　平儿的状况一直没有变，她感觉她在贾环眼里就像一个多余的人，除了睡在帐篷里，吃穿倒还是不缺。当然，穿的不会是那些绫罗绸缎了，而是和看守她的人一般模样的“迷彩服”。
　　每天除了要跟着一起训练外，平儿还要在毒日头底下做事。一段时间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只知道，就算是穿着衣服的手臂都晒的赤红赤红，往日那个白嫩模样早没了踪影。
　　每每静下来，想到伤心处。
　　平儿真的很想问一声贾环：“我只为活着，有罪吗？”
　　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平儿凄凉的泪水就会潮水一般漫出，在凄清皎洁的月光下、在夜风萧萧的静默中，沉沉的陷入忧伤，眼泪更因此有了流下的缘由……
　　平儿在这个艰难的生存环境里，来不及感慨，来不及追忆，流年的无情，万丈软泥的埋葬，就已提醒了她，究竟谁是谁的尘世呢？谁又是谁永远的结局？如此这般，不得已之中，又不是什么大事！而好好的活着，才是她真正需要付出心机去考虑的事情！
　　日复一日。但在人前……
　　平儿的俏脸黑了，可还一直在雨滴中微笑。
　　平儿唇边淡淡的笑意与清风，一直在浅浮着，无比从容。
　　平儿的影子，就像是细细的月光、是草叶尖上的露水，滋润着她身边每一个人的心，也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缓缓的流淌。
　　平儿总觉得她的生活少一点儿什么？走过了贾府的那一段岁月，她又留下些什么？深情而又眷恋地埋在心间的，是回忆的周而复始。而心上留下的那道伤疤，终究已经慢慢的愈合了。
　　这里的生活，平儿没有多少希望，也没有多少失望，说不上习惯，也说不上不习惯，心情一日渐似一日的平淡与平静，这样的日子她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了。
　　有时候，平儿竟然不明白她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平淡之中，平儿也曾偶尔去设想一些波澜壮阔，色彩斑斓，但也仅仅只是想，却始终不曾有过行动。对她自己，总是渴望能发生点什么，渴望这样的日子能发生些许的改变……
　　没有人理解也好，没有人关心也罢！平儿就想本着自己的心活出了自己，为自己而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吧！有着奴才的命，可没人说她必须向奴才一样活着。
　　在现实生活中，平儿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不是每个人都有着眷顾自己的神灵，可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奋斗。平儿每天很好地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得无可挑剔！
　　贾环恼她吧，她不恼贾环。
　　平儿能够体会得到贾环心中的苦痛与愤怒。她就这样默默无言，既不求饶也不献媚，或许会被有的人视为懦弱，但是不是生存更重要呢？没有生存的空间，一切又从何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