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41、金陵城中众生相 主动权要牢

　　金陵城。楼家大宅。
　　如果在红楼梦中评选的是金陵十大家族，那么金陵楼家绝对是能够排得上号的一个。楼家的生意除了没有“皇商”这个光鲜招牌外，别的地方并不比四大家族的薛家差多少。楼家在纺织、茶叶、盐、陶瓷等好几个行业多有涉足，而“四海茶楼”的幕后东家也正是楼家。
　　楼家的当家人楼建德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早年间还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因接管了楼家的生意，后来便放弃了科举之路。人长得有些清瘦，却更衬托出其身上的那些书生气质，完全没有一些商人的铜臭味，反而是有股子淡雅的味道。
　　此时，在楼家的议事堂中坐了三个人。一个是楼建德，一个是楼建德的儿子楼向文，二十来岁年纪，斯斯文文的，大有其父的风貌。另一个则是金陵“四海茶楼”的万掌柜，圆圆的脑袋，微微发胖的身躯，看起来就是个有福之人。在三人面前的桌子上都各摆着一盒“仕女香皂”，商议之事不言自明。
　　楼建德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物件，方说道：“万掌柜，这贾环就让人送来这东西，别的什么都没说？”
　　万掌柜点头说道：“没有说什么了，就说这是那个贾公子捣鼓出来的小顽意，比香胰子还要好的东西！”
　　楼向文沉凝了一会，说道：“爹，我看这人是有意为之，只怕是想和我们合作！”
　　楼建德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东西试过了吗？真的比香胰子要好？”
　　万掌柜说道：“嗯，已经让人试了的，是目前市面上的香胰子没法比的，而且用过之后香味弥久不散！”
　　楼建德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一阵“嘚嘚嘚……”的声音，继而说道：“向文，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楼向文说道：“我觉得，如果我们想揽下这门生意的话，就得趁热打铁了，孩儿估计他这东西不单会送给我们。”
　　楼建德淡淡一笑，说道：“说下去……”
　　楼向文点了点头又道：“倘若他是一门心思想和我们合作的话，那孩儿觉得他就不会只是让人将东西送过来，而是会亲自前来商议。反之，就正好说明他还有别的选择，或许正是那薛家也不一定，因为贾家和薛家的关系本就匪浅！”
　　楼建德说道：“嗯，你想得应该不错！和为父想得也差不多，只是薛家已经是不同往日，近年来他们生意上的事也萎缩了不少，不一定会去碰这个，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主事的人了！”
　　楼向文问道：“那父亲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急着去找他商议，而是等他来找我们？”
　　楼建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们还是要去的，贾环这个人啊，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两年前我在京都远远地见过他一面，你可不能将他当成孩子看，这小子鬼着呢！”
　　楼向文说道：“爹的意思是让孩儿去见他？”
　　楼建德点点头说道：“嗯！而且你带上慧婕一起去。”
　　楼向文有些诧异，说道：“小妹才十一岁，她去……”说到这，突然间明白过来，又道：“爹，你是想……”
　　楼建德罢了罢手，说道：“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人家能不能瞧上慧婕，趁着他年纪还小，让慧婕跟你一起去见见也无妨。”
　　楼向文有些不以为然了，说道：“爹，以我们家的家世，以慧婕的才貌，还怕有人瞧不上？他只不过是……”
　　“好啦，别说了！”楼建德打断楼向文下面的话语，板着脸说道：“你万不可小看了人家，这小子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你六岁的时候能写出《射雕英雄传》来？”
　　楼向文给问得无言以对，是啊！六岁就能写出《射雕英雄传》的人能是简单的吗？不由说道：“孩儿肤浅了，父亲说得是！”
　　楼建德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嘱咐一下慧婕别耍女儿家脾气，去吧！”
　　楼向文应声道：“是！”
　　…… …… ……
　　金陵城。薛家庄。
　　正屋里，薛姨妈和薛宝钗坐于圆桌旁，桌面上摆放着贾环让人送过来的“仕女香皂”。这边也正如楼家那边一样，对这件事、对这个物品，发起了高度的重视。
　　薛姨妈见宝钗的眉头紧了又放，放了又紧，不免感到有些心疼，说道：“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个什么香皂里边还有什么文章？”
　　宝钗叹了一口气，说道：“妈，这个东西不简单啊！刚刚我已经让莺儿试了试，的确比目前的香胰子好多了！”
　　薛姨妈不解的说道：“既然是好东西，那以后倘若用没了，再跟他们要些，又或者跟他们买就行了啊！可你皱眉头干嘛啊？”
　　宝钗微微一笑，说道：“妈，你仔细看看这东西，且不说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只是这包装就费心思了吧？还有这名字‘仕女香皂’，想来也是特意取的，环兄弟这么做，难不成仅仅是为了送来给我们？我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薛姨妈经宝钗这么一说，也有些明白过来了，说道：“我的儿，你是说贾环有意为之？可他为了什么呢？”
　　宝钗淡淡地说道：“只怕他是想借我们家的商号为这个香皂打开销路。只是这对我们家来说，未尝不是很好的一个机会……”
　　宝钗所说的机会，乃是因为自父亲死后，家中的所有买卖承局总管伙计人等，见她们孤儿寡母、薛蟠又年轻不谙世事，便趁时拐骗起来，好些生意亦渐消耗，且出现了日渐衰落的危机。而贾环今日的这个香皂，恰好给了她一些提示。
　　宝钗将薛家的这些危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打父亲去世后，她选择的就不是逃避，而是挺身而出。因此，她的思想、行为，都发生巨大变化。曾经跟着家族兄弟姊妹们偷看诗词、《西厢记》《琵琶记》等元杂剧的她，心思都转向了维持家计、针黹纺绩等事上。
　　薛宝钗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她想得十分明白：想要撑起薛家，就先要做一个自律、忍让的闺中女子。与人相处、处理事情时，都以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的方式去处理。因为家里且算是广有财富，能用钱办妥的事，就决不吝啬。
　　薛宝钗也一直在默默寻找着挽救“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的办法。当过家，方知柴米贵，在看见贾环送来的这个香皂时，薛宝钗的心中就有种瞬间大悟的感觉。既然哥哥薛蟠是个不靠谱的人，母亲也不像是个精明能持家之辈，那往日家里的那些生意自然是难以长久维持。倘若是将生意转为制造，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东西，这所有的问题不都解决了吗？生产多少就能进账多少，一目了然。况且东西还是独一无二的，也不怕给别人抢了去，何乐而不为呢？
　　“妈，我现在知道环兄弟要修河堤、建庄子的银子从哪里来了，只怕都在这个东西上面！”宝钗接着说道。
　　薛姨妈闻言不由愕然，拿起桌面的“仕女香皂”看了又看，说道：“这东西就这么值钱？”
　　宝钗心中有了计较，心情也就放开了，说道：“不是值钱，是很赚钱！”
　　薛姨妈又道：“那我们怎么做啊？”
　　宝钗抿嘴一笑，说道：“妈，你前儿个不是邀她们来家里吗？你怎么就忘了啊？”
　　薛姨妈说道：“你是说，现在让人去请她们过来？”
　　宝钗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薛姨妈点了点头……
　　…… …… ……
　　与此同时，贾环在家里也没有闲着。
　　他听赵国基说东西都送出去后，接着又开始了计划中的第二步。
　　贾环让赵国基将这两天做出来的仕女香皂全部运去了庄子里，而后在庄里面选出几个能说会道的人，又让他们将这些东西分送到金陵城中的商铺中寄卖，每盒售价八百文，卖一盒给商家回扣一百二十文。
　　贾环这样做的目的，是不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薛家和“四海茶楼”东家的身上，好的东西还会怕没人要吗？将主动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中，不受制于人才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与之同时进行的是：贾环去衙门将这个庄子的主人更改在母亲赵国艳的名下，并正式命名为“赵家庄”。对此，贾环的考虑是：以后他将是要走科举路的，眼下将这些生意上的事都归在了母亲的名下，也免了日后的一些麻烦。
　　贾雨村得知后，虽有些不解，可也没为难贾环。将庄子易主的事办好后，方对贾环说道：“贤侄啊，我听下面的人说你们的这个庄子欠了好些税银啊，这可怎么办啊？”
　　贾雨村说了这话后，满以为贾环会张口求他减免，又或是询问他解决之道。而他也正好顺水推舟，将这事处理下来，之后再向贾政那边表表功劳。却没想到，贾环这么回道：“大人，这事小子已经听说了，关于朝廷的税银小子本不该拖拉。可大人是知道的，我和我娘也是刚刚才接手庄子，许多的事都来不及处理。就请大人再宽限些许时日，一个月内，我们必将所欠的税银分文不少的交上来！”
　　贾雨村闻言顿时尴尬起来，这和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了。倘若贾环真的将税银分文不少的缴纳上来，他就不是要向贾政表功了，反而是要向贾政请罪了。傻子都会想：人家母子刚到金陵，衙门就说要收取税银，这不是没事找麻烦嘛？
　　贾雨村此时觉得他是办了一件蠢事，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为过，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方甘心。忙腆着脸一脸歉意地说道：“贤侄这话说得见外了不是？这事我为你处理便是了！嗯……就这样，反正你不用理会就是了！”
　　贾环早就看透了贾雨村的嘴脸，自然不会领他这个情，只是说道：“大人日理万机，这事还是小子来办吧，他日说不得还有麻烦大人的地方呢！来日方长嘛……”
　　贾雨村感觉贾环这小子就像泥鳅一般滑不留手，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滴水不漏，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左右而言其它了。
　　经过此事后，贾雨村不免对贾环高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