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175、有怨有气无处述 老天爷啊！

　　二月十二日。会试开考第四天。
　　雨过天晴，阳光明媚，让人很是惬意。
　　京都城。顺天贡院。
　　会试第二场，辰时开考。
　　一应流程和第一场一样，不过众考生们心里都知道：科举重首场首题，第二场、第三场只要不出大的差错，问题是不大的。
　　贾环在官差手里接过考卷后，就扫了一眼，为首的是五经题一道，之后便是诏、判、表、诰各一道，这是一类似朝廷公文往来的题目，且每一位想要做官的举人，都必需熟悉和掌握的一种文书写法。
　　只要不是写的牛头不对马嘴，就算是生搬硬套，这类文书性质的考题，是不存在什么高低的。当然来日若有幸为官之后，文书的写法还是有许多讲究的，比如：功劳肯定是上级的，吃亏必须是自己的，这些就不多说了，免得教坏看官宝宝们……
　　五经题一道甚是简单，贾环略作思考一番，便下笔成文。剩下的四道诏、判、表、诰题，他以自己心得为主，辅以脑海中最经典的文书，把这四道题做的格式严谨，条理清晰便是了。倘若你真写的花团锦簇一般，只怕考官们心里还有意见呢，指不定就给你一顶佞臣的高帽，只怕到时你有怨都无处述！
　　这一天天还没黑，贾环就毫不费力地将这第二场的五道大题打好草稿并誊抄完毕。但是，他也没有将卷子交上去。按规则不管有没有交卷，都是不能提前离场的。反正交了也是呆在这里，不交也是呆在这里，又何必去做那出头鸟呢？出风头找罪受的事，可干不得！
　　黄昏时分，吃了三、四天的干粮、糕点，贾环都感觉淡的慌了。便点起炭炉，架上小沙锅，洗了米，拿出切成片的腊肉，准备做起了煲仔饭来。
　　此刻已经是饭点时间，不少学子还在凑着亮光奋笔疾书，而贾环的考舍中，那冒着火苗的炭炉上一个砂锅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初时，临近的考生也只能闻到淡淡米饭香味，等到贾环打开砂锅盖，加入腊肉时，顿时喷香的肉味向四周迅速散发开来。这不禁引得附近的考生和巡场的锦衣卫兵丁们腹中轰鸣。
　　若是把这考舍的墙拆掉，大家都可以相互看得见，那么此刻的贾环定然是无数充满怨气和羡慕的目光包围的那个，怨声载道？那是无需质疑的！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大家都在饿着肚子写文章呢！就你在吃饭，还把饭做的那么香？有天理吗？有王法吗？
　　腊肉煲仔饭做起来真的挺简单的，只要火候控制的好，不要烧糊了，那真是饭香四溢，神仙也禁不住流口水的！贾环考场上做的这份味道还可以，只是少了些胡椒等香料，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腊肉吹了吹放在口中……嗯，肉香纯正，肥而不腻，不多时一锅煲仔饭入腹，人也额头见汗，浑身舒泰了。
　　却说，贾环这边的腊肉煲仔饭香气四溢，诱人食欲！与他临近的考生们终于也忍不住，纷纷放下毛笔收拾东西做起饭来，大有此刻心神不定，实非答题时机之意！
　　当然，亦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黑心人，自己不想好好考试，偏偏来考舍中起幺蛾子，许是破罐子破摔放弃了吧？
　　…… …… ……
　　大观园。凹晶溪馆。
　　自上次贾环公开表态他选择了宝钗后，湘云基本上就没有单独去过凸碧山庄了。而在皇后娘娘的懿旨下来，明确了贾环与宝钗的关系后，湘云连与姊妹们一起见贾环的次数也少了！
　　这可不是说湘云记恨上贾环了，而是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她有她的矜持，她有她的个性，她更有她的底线。不论湘云平常怎么大大咧咧的像个女汉子，该笑就笑，该气就气，可那只是她表面的一种性情而已。说到底，湘云也有着女孩子细腻、温柔的一面。
　　在贾母的推波助澜之下，情窦初开的湘云对贾环产生了哪么些情意，这本就无可厚非的，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但是，湘云想的错了！情丝如何能这么简单的说断就断呢？
　　就算她有心想远着些贾环，就算她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见他……
　　她心里的那根情丝却反而更疯狂地生长起来，不可抑止，难以控制，无法自拔……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有甜、有苦、有涩、有喜、有乐……
　　是以，湘云变了，变得有些闷闷不乐，每日里坐在凹晶溪馆，望着窗外的湖水发呆、发愣，一如此时此刻！
　　“哈哈……长大了，你能考个状元、榜眼、探花回来，我就答应嫁给你！”
　　这个声音突然间，宛如就在湘云的耳边回响起来，那么的清晰，那么的明亮……
　　湘云不由愕然地左右看了看，再望向身边的翠缕问道：“你刚刚说话了吗？”
　　“没……没人说话呀！”翠缕讶然地回道：“啊……姑娘？你听见什么啦？”
　　湘云这才回过味来，这话本就是自己小时候说的，别人又岂会知道啊？看来是自己走火入魔了！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再这样下去，要不真要魔怔了！
　　是而，湘云起身伸了伸懒腰，方说道：“翠缕，今天是三弟考试的第几天了啊？”晕死，话出口后，湘云就后悔不已，都说了不再想他的了，怎么一开口又是这话呀！
　　翠缕看着湘云愣了愣，回道：“姑娘，你真没事吧？这话你都问了五遍了！”
　　湘云堆起笑脸，晃了晃头，说道：“你才有事呢！哦……问了五遍了呀？哪算了，你别答就是了！”
　　翠缕嘟着嘴说道：“我还是回了吧！省得姑娘你又问，四天、四天、四天！”
　　湘云笑道：“四天就四天，你说那么多次干嘛？有病呀？”
　　翠缕一脸不快嘀咕着小声应道：“姑娘才有病呢！我可没病！”
　　湘云本就离翠缕不远，加上屋里又没有别的声音，她岂能听不见？转而笑道：“大头鬼！你没病就是病，有病也是病，没病只是病，病了能再病，明白么？”
　　翠缕嘴巴张得大大的，又猛摇了摇头……
　　“哈哈哈……晕了吧？”湘云呵呵一笑，说道：“我也不明白！”
　　…… ……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贾环所在的这个考舍里，每日准点准时的就会飘荡出诱人的菜饭香味，让一些几日不得米香，又离贾环近的举子们真真恨的牙痒痒。倘若不是身处在贡院考场，只怕想上去凑他一顿的人，会相当的不少！
　　就这样，待到二月十四酉时交卷后，所有考生再次对换考舍时，身处在贾环周围的举子们才算是有幸目睹了这颗香飘飘的“老鼠屎”！如果他们的眼光可以杀人的话，估计贾环立马就会千疮百孔，死了都不知多少回了吧！
　　贾环对于这些异样的目光，有些无奈，也有些愤慨！不就是好好做了几顿饭慰劳慰劳自己吗？用得着拿那些羡慕嫉妒恨的来“杀”人吗？哼……这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极端情形之一“因爱生恨”！
　　闲话就不说了，且说这调换了考舍之后，或许老天也瞧不过眼，又或者贾环吃独食得罪了这神那魔的，他的现世报也即刻就来了。
　　传说中的“屎号”是个什么模样，呆在其中又是个什么滋味了……
　　贾环终于十分幸运地、深刻地体会了一次！
　　“屎号”说的清楚些，也就是每排号舍的尽头处留空出来的一间号舍，下面挖个坑，这就是供考生使用的天然的厕所了。与厕所相邻的号舍名为“底号”，考生们则多戏称为“屎号”，如果哪个考生倒霉透顶，不幸被安排到“屎号”那可就有罪受了，每天与恶臭为伍，抵抗力差的人，只怕要吐的昏天暗地。
　　因此凡是住进“屎号”的考生出来后都要检讨一下自己有无做过亏心事，然后烧香拜佛，祈求原谅。据现代记载清末的文人钟毓龙在第一次参加乡试时就是抽中“屎号”，最后被臭气熏的忍无可忍，只好中途退场。
　　可贾环他能离场吗？已经考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已经受了六日的罪了，这最后的三天他能不死扛下来吗？
　　“老天爷啊！你能不能换个顽法啊？”
　　贾环捂着鼻子进入考舍的时候，看了一眼头上的青天……
　　最可恶的是刚刚那些想用眼光杀了贾环的举子们，见了这个香飘飘的“老鼠屎”进了“屎号”，就没有不乐的！甚至有几个都忍俊不住笑出了声来！为此招惹来锦衣卫官兵的一番呵斥，他们那些人方停下了笑声！
　　只是不知三天后，当贾环走出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再称之为香飘飘的“老鼠屎”，又或是该改口叫臭烘烘的“粪石”呢？
　　这一刻，贾环——无言！无语！无声！就像个三无人员一般待在“屎号”之中，只剩下一肚子满满的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