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166、晴雯一夜惊梦回 这一切对她

　　腊月寒风冷彻骨，飞雪漫天路难行。
　　是夜。
　　京都城。北城区。
　　一条坎坷不平的巷子里的一户小院，便是晴雯哥嫂租住的屋子。
　　院子不大，里边只有一间屋子和一个柴房，晴雯随表嫂多姑娘回来后便睡在这满是油膻之气的外间的芦席土炕上，身上盖得被子也是薄薄的一层。时下正值寒冬腊月，岂能御寒？是而冻得瑟瑟发抖，免不了又着了风，再加上回来受了他哥嫂的歹话，病上加病，嗽了一日，便嗽出血来。
　　此时多浑虫早外头喝酒去了。那多姑娘吃了饭便画好妆容，一心等着恩客的串门子。一时，听得外间咳嗽不止，出来那么一瞧，在昏暗的油灯下，惊见晴雯捂口的手帕上猩红一片，不由尖声叫道：“哎哟……这可怎么个了得呀！你得的这是不是痨病啊？可别传给了我们！”
　　晴雯无法跟她斗气了，转头喘着气说道：“嫂子……我冷……你给我加床被子吧！”
　　“喲！”多姑娘又是一声尖叫，说道：“你还当你在怡红院做副小姐呢？加被子？我哪有什么被子加给你啊！”说着，一甩手中的帕子又道：“哎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摊上个酒鬼爷们不说，现在又碰上你这么个丧门星，只知道花我的银子！”
　　晴雯冷的发抖，颤抖着说道：“以前我每月的银子不都给了你吗？”
　　多姑娘喊道：“就你那点银子啊，我早就花光了！哼……本想着宝二爷喜欢你，我们也跟着你沾沾光，谁曾想你姨娘没做上，还被撵了出来，连个丫头都做不成了！”又道：“原本我想啊，不管怎么着你总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吧，不管卖到哪里做娼做妾的，总还会有人要吧，也总值哪么二三十两银子吧，可谁知你这个丧门星，一回到家就病成这个样子，如今谁敢要啊！半死不活的耗在我的床上，让我想找个爷们乐乐都碍手碍脚！”
　　晴雯又气又急，又恨又怕，骂道：“你这个骚货，你当这里是窑子呢？你还有没有羞耻心啊？”
　　多姑娘“嘿嘿”嬉笑道：“羞耻心值多少钱一斤啊？嘿！我就骚我就浪怎么着吧！这是我的家，你看不顺眼啊，就给我滚！”
　　“你……”晴雯是欲哭无泪，无言以对。
　　多姑娘话犹不止，又道：“你正经，你好！别忘了你是以什么罪名给撵出来的，勾引宝二爷的狐狸精、妖精！嘿……我再怎么骚，怎么浪，还没摊上这么个名声吧？你也配来说我？”
　　“你你……”晴雯趴在床边咳嗽不止。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多嫂子，在家吗？”
　　多姑娘闻声一喜，尖声细语的喊道：“在！在！是哪位哥儿呀！”一边应着，便紧紧的去开了门，正眼一瞅，又娇笑道：“哟……这不是琏二爷身边的大红人隆儿吗？来来，快进来！”
　　隆儿一进门便笑嘻嘻地搂着多姑娘，等再走两步就瞧见了在那趴着的晴雯，都是一个府里的人，岂有不认识之理？是而有些尴尬地说道：“这……这方便吗？”
　　多姑娘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这是我的家，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也管不着！她呀……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当她还是宝二爷身边的呢？不用理她，我们进去！”说着两人便进了里间，多姑娘在关门的时候又说了晴雯一句：“看不顺眼啊，那就给我滚！反正大门也没上锁，走了倒省事呢！”
　　晴雯闻言，还能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
　　一时，里间便传出些淫|声浪|语、啊啊噢噢……
　　素日里，晴雯是何等要强、心高、气傲的女孩啊！如今瞬间柔弱成这样，且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含恨、含冤地面对屈辱。谁会来救救她呢？谁能体会一下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呢？
　　不可否认，这是她人生中最弱，最缺乏安全感，最需要倚靠的时候。她支撑了一辈子的心灵，被纷至沓来的打击，瞬间坍塌了。她想过宝玉，因为他是她情感的寄托，可是她此时偏偏又明白：宝玉完全不能给她什么支持。
　　她又想到了自己根本没什么印象，也不知身在何方的娘，这是她唯一、唯独可以倚靠的精神寄托了。她用那薄薄的被子盖住头，在黑暗中如同一个婴儿，拼了命的去想她的妈妈，去想记忆中妈妈哪虚无缥缈的面容轮廓……
　　一个高冷到极致的女子，最后弱到只能想妈妈，甚至想到不敢叫出声来，这是怎么样的凄惨啊？
　　不知过了多久，多姑娘与隆儿终于从里间走了出来。多姑娘挽着他说道：“隆儿，有空啊，把你们的琏二爷也带来让我见见啊！”
　　“啊……”隆儿有些疑惑地说道：“你让我把琏二爷给你引来啊？不成不成这可断断不成！”说着正待离开。
　　多姑娘一把拽住他说道：“有什么不成的啊？他情我愿的你怕什么啊？”
　　隆儿还是连连摇头，说道：“怕二奶奶知道了，我的活路就没有了啊！”
　　多姑娘将身子磨蹭着隆儿说道：“嗨……我们瞒着她不就行了嘛！好隆儿，我就求你这么一件事，你要是给我牵成了，我往后长长久久的疼你啊！”说完，见还是没有答应，不由又道：“诶……隆儿，你看我们家姑娘怎么样啊？虽然病着也是一个病西施啊！你要愿意……”下面的话多姑娘是凑到隆儿耳边说的，外人就难以知道了。
　　晴雯将这些话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躲在被褥中的她是颤颤抖抖，又怕又惊，想着自己倘若真要受此侮辱，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隆儿对多姑娘一阵窃笑后，终是答应了下来，说道：“好吧嫂子，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这事要是让二奶奶知道了，你可不能把我给卖了！”
　　多姑娘一阵暗喜，娇嗔道：“嗳哟，瞧你说的！我疼你都还来不及呢！”说着，又亲了隆儿一下！
　　隆儿这才美滋滋地说道：“哪好！我这就走了！”
　　多姑娘将他送至门外，说道：“有空晚上记得常来，我等着你啊！”
　　晴雯闻言，忍不住揭开被子一角，喊道：“你真不要脸！”
　　这可了不得了，多姑娘回身就气冲冲地对晴雯呵斥道：“你骂谁？你敢骂我？……好，我让你骂……”说着，便上前将晴雯身上的被子抢了来丢在地上，又狠声道：“我冻不死你！哼！”这才一边去了。
　　可怜晴雯本就是穿着一身的中衣，此时更是冻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没有叫唤声，也没有呼喊声，刚刚那关的并不严实的屋门“吱吖……”一声打了开来，随即一阵冷风伴着两个人影走进了门。多姑娘瞧着面色一喜，这又是哪位冤家啊？脱口便道：“哎哟，哪位……”只是，待看清来人时，她愣住了，后面的话自然就说不下去了。这那是什么“冤家”啊？面生的紧嘞！而且是一老一少，形似母子般的二人。
　　多姑娘不认识这二人并不奇怪，可是晴雯却是认得的，毕竟以前是同住在一个园子中，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这里罢了。不由讶然地喊道：“环三爷、宋嬷嬷……你们……你们怎么……”
　　多姑娘听了晴雯的话，眼珠子一溜，原来他就是这段时间贾府内传的风风火火的环三爷啊？转而就眉开眼笑、摆姿弄骚地走过来，且尖声娇笑道：“嗳哟喂……我的三爷，你怎么来了呀，快快快，进里屋坐去，里面暖和！”只是，她人还没走到贾环跟前，就被宋嬷嬷挡住了去路。
　　贾环淡淡的说道：“你就是晴雯的表嫂啊？怎么？刚刚你说要冻死晴雯？”
　　“啥？……哎呀……哪有的事！”多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将地上的被子收拾起来，再搁在晴雯身上，说道：“我们姑嫂犟犟嘴，说说笑罢了！”
　　贾环仍是淡淡说道：“好了，不多说，听说你放出话来，要将晴文卖了，我来没别的意思，买人！你开个价吧！”
　　“啊……”晴雯目瞪口呆地看着贾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贾环要买她？这不能吧？
　　多姑娘亦是一脸的惊愕，这太太赶出来的人，哥儿再买回去？世上有这样的奇事？难不成他们贾府钱多，折腾人顽哪？是而笑着说道：“呃……三爷啊，晴雯可是太太让……”
　　宋嬷嬷真听不惯这女人的尖声调子，肃然打断她的话，说道：“什么也别说了，你开个价！按说这个卖身钱也到不了你的手上，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钱就算是环哥儿赏你的了！谁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唠叨！”
　　“那是那是那是……”多姑娘听了这话，嘴里连连应道，心下却盘算着要价多少方好，想着不由升出三个手指头来，而后又紧紧地把另外两个手指头也摊开，方有些做贼心虚地笑道：“五十两……这个数吧！”
　　宋嬷嬷见多姑娘的怪样，不由为之气结，一个丫鬟五十两的银子？真难为她敢开口！正想问问她是不是想银子想疯了时，贾环却说话了：“宋妈妈，给她吧，不说了！”
　　宋嬷嬷看着贾环张了张口，又忍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点了五十两给多姑娘丢了过去，没好气的说道：“人做事天在看，哼！多积点阴德好！”
　　多姑娘有了白花花的银子在手，宋嬷嬷的话就算是再难听，她也无所谓了，眉开眼笑地说道：“是的是的，我明天就去庙里烧烧香！一定多烧些啊……”
　　宋嬷嬷给多姑娘气的都快吐血了，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是而寒声说道：“有笔墨吗？立个字据，从此以后两不相关！”
　　“有有……你老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拿来，不过，我可不识字，你们写来我按手印便是！”多姑娘美滋滋地捧着银子往里间走去。
　　这些事，由此至终，都是在晴雯哑口无言、惊讶莫名的状态下发生的。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明白过来，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犹如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