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贾环传》峯迴蕗轉

116、东风压倒西风吹 少年成名、

　　荣庆堂给湘云这么一闹，气氛总算是好了许多，除了王夫人还在那里如老尼入定一般，别的人都有这句没这句的说了起来。
　　薛姨妈以局外人的眼光看来，真的替她这位姐姐王夫人感到憋闷和无奈！事情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如此呢？贾环回归贾府这是大势所趋，不是谁谁说句话、表个态就能阻止的，这关系到一个家族、一个世家的荣辱兴衰，谁让你的儿子宝玉比不上人家呢？唉……
　　想到这里，薛姨妈也是暗暗地叹了一声。心里不无酸楚悔疚之意，当初如不是她逼着宝钗远了贾环，凭着自己女儿的花容月貌、兰心蕙质，那今日贾环的诸般荣耀岂不有薛家的一半？不但宝钗能得一好郎君，薛家也得一比宝玉更好的女婿，如今思来真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却说有一个与宝钗差不多的心情的人，那就是秦可卿无疑。从得知贾环考中了解元，从来到荣庆堂，秦可卿的心里就没有平静过。虽然她已嫁入宁国府多年，虽然与贾环也分别多年，可她从来就没有半刻忘记过贾环。在内心深处，她一直将贾环深深地锁在心房。唯有夜深人静、独对孤灯的时候，她才会将上了锁的心门打开，于想象中、于梦幻中，彼此交流、倾诉。
　　贾环有今日的成就，秦可卿真心的替他高兴，也真心的替自己感到可悲。本来自己的夫君就认定是贾环的，偏偏天不从人愿，养父秦业非要看不起人家，而将她许给宁府的贾蓉。为此，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抗争过，可养育之恩大于天。她唯有顺从养父秦业的意愿，顺从这个时代的法则。
　　不知来日，养父秦业有幸见到贾环时，会不会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呢？
　　秦可卿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问题。
　　贾府诸人中，有一个人由此至终是和王夫人差不多神情的。
　　表面上，她不喜不悲、不嗔不怒！心如止水的保持一颗宁静的心。
　　她就是贾探春！
　　可探春真的表里如一吗？绝对不是！
　　探春同样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王夫人何人？表面看，她天天念佛，为人慈爱。但细看：她为了打压贾环做了多少不能对人言的事？那戏又演的多真实、多果断、多狠辣！再看《红楼梦》原著中她逼死金钏儿、整治晴雯时，手段又何其老练、何其毒辣？有这样的正室夫人在，庶出的探春若不表现得“忠心”些，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林黛玉曾在葬花吟里写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如果这句话是血泪控诉的话，十有八|九的是在说王夫人吧？由此可知：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假面人、双面人。
　　曾几何时：亲生母亲赵姨娘和弟弟贾环的离府，探春从心中为她们能离开这个地方感到过庆幸。听到母亲和贾环在金陵那边有出息，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探春亦为他们骄傲过。闻得赵姨娘不幸遇害的消息，探春更是好几个夜里哭湿了枕头，哭肿了双眼，第二天都不敢出去见人，生怕传到一些人的眼中耳中。后来看到迎春、惜春、黛玉收到贾环千里迢迢送来的那些礼物，虽然没有一份是给她这个姐姐的，但是能知道一星半点儿贾环活的好，过得好的消息，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探春比谁都明白，贾环心中对她这个姐姐眼中有成见，心里有疙瘩。可是在这个贾府里，她又能怎么样呢？谁能理解她那颗恻隐的心，其实也很苦、很无奈呢……
　　今日听得贾环高中解元，探春的心里其实早就惊喜万分，如果此时不是在王夫人等人的眼中，她一样会乐起来、笑起来，一样会替贾环感到高兴、喜悦。当她听到父亲贾政要亲自去接贾环回来时，她的小手情不自禁地抓成了粉拳，她太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了！
　　从这一刻开始，只怕贾府上上下下将没有人再敢拿贾环庶子的身份说事，也从这一刻开始，贾府的所有人得顺着让着、捧着供着、拉着牵着贾环回归府里来。这成了贾府目前唯一的选择，不管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如何不情愿、如何不甘心，如何不乐意，此时都挡不住贾环浑然已成的大势！是以，贾环不久后以碾压的姿态返回贾府，已成必然之定局。
　　再说，少年成名、两帝瞩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锦绣前程！宰辅之才！
　　意味着权势与富贵的保障！
　　意味着贾府来日需要贾环的庇佑！
　　今日探春站在这里，虽然面上无甚神色，可每每想到这些，心里的激动，还是让她难以自持，娇躯都会禁不住微微颤抖……
　　此时，有了湘云不经意闹出来气氛，堂内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贾环小时候的一些糗事来就显得正常多了，大家笑声也慢慢多了起来。往日那些表现在贾环身上公认为不好的，讨人嫌的，瞎闹的等等事情，如今诸人再趣谈起来，竟然全变了味，而是一桩桩淘气的，可爱的，调皮的、聪慧的行为了。以前那些夸宝玉，赞宝玉的话，像跑弯了道一般，全倒在了贾环身上。
　　作为父亲的贾政哪里听过这些来着，这不今日不同往日嘛！要是往日别人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啊？一时也不免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跟着大家微微笑了起来。
　　这可让王夫人有些难以自制了，毕竟每一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只听她冷哼一声，站起身道：“老太太，媳妇身子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贾母自然瞧出了王夫人的端儿，也听出了她的茬儿，正准备出言挽留……
　　贾赦却唯恐天下不乱的又跳了出来，一脸坏笑，乐呵呵的讥讽道：“到底不是姓贾的人，就见不得我贾家出个读书人。二弟你管的好家啊！倘若外人听来，还以为这里姓王了吧？”这话不可谓不毒，也不可谓不狠，也就贾赦这个刺头敢当众说出来了。
　　贾政闻言，当堂色变，瞧着王夫人的眼神冒出火来。
　　“你！……”王夫人“嚯”转身的看向贾赦，极为气恼的问道：“他大伯这话是何意？”
　　贾赦却不以为意地吃起茶来，对于王夫人质问并不搭理，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真病假病谁不知道？”
　　“你……你……”王夫人气得脸瞬间绿了，手颤颤微微地指着贾赦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贾母生怕王夫人真气出什么病来，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忙打着圆场，先瞪了贾赦一眼，再温和地对王夫人说道：“好了！政儿媳妇身子不适，且再忍一会儿，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转而又对贾赦呵斥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
　　贾赦本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还有什么他不敢说，不敢做的？贾母的责骂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无非就是赔个礼道个歉罢了，是而起身对贾母躬身一礼，说道：“是，母亲教训的是！孩儿错啦！”
　　贾赦是贾政的哥哥，自然不用再跟王夫人赔什么礼，所以那些话啊，王夫人照样还得受着、忍着。
　　不管真心假意，邢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尤氏等人也纷纷劝起王夫人来。再加上贾政那冷冷的目光一直盯着，王夫人只好像小媳妇般委屈地重新坐了下来。
　　原本笑声一堂的气氛，经这么一闹又没了。
　　贾母只好紧着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就说正事吧！这个……环哥儿就由政儿亲自去接回来，这事也就无需再议了。至于环哥儿的住处也按政儿说的办，园子里毕竟环境清幽，也免了许多烦心的事！前日我逛园子的时候看那凸碧山庄还不错，大小也适合，前面有观台，里有着敞厅，后面又连着七八间的屋子。政儿，你看怎么样？”
　　贾政对于大观园内的建设都是知道的，凸碧山庄和嘉萌堂、凹晶溪馆是为一组祭月赏月的建筑群，其中凸碧山庄与凹晶溪馆还是林黛玉给拟的名。凸碧山庄又位于山脊之上，原是用于佳节登高赏月之所，如果让贾环住在此处，也是为妥当。是以说道：“谨凭母亲做主便是。”
　　王熙凤接着笑道：“那我就让人去收拾收拾，把那些家具用具给搬进去，至于丫鬟那些就由老祖宗你点名分派吧。”
　　凤辣子的精明，很多时候就体现在一些别人不在意的小事上。就比如给贾环分派丫鬟的事，这哪是什么大事啊？王熙凤不就可以一言而定吗？可是她偏偏就没有大包大揽。因为啊，王熙凤知道贾母的一个小秘密！
　　那就是：老太太有给孙儿孙女安排“小秘书”的习惯，就比如宝玉屋里的晴雯，这可不是简单的丫鬟了，是要随时给老太太汇报工作的。也可以说是贾母对贾氏子弟掌控的一种手段吧。只是，以前能有此待遇的仅仅宝玉一人而已，如今贾环是不是够格，王熙凤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试探一番罢了。
　　贾母闻言点点头，说道：“这事倒不急，我看看再说吧！”
　　王熙凤听了此言，就知道马屁没有拍在马腿上了，当下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了。
　　事情说到了这里，接着又聊了些来日接风洗尘的家宴等事，直至亥时初，方各家找各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