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距离》竺忆

4、缘灭缘起 我之心是湛

　　“子凝，阿姨当初是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才……”
　　“段姨，我会尽全力的。如果他要永远如此，那么...我陪他。”床上的人像个不小心坠落人家的天使，以完美的姿态仰卧，似乎只是浅浅的睡着了，扇形的睫毛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唇角优雅的曲线像一只疲倦了的蝴蝶，苍白而无力的坚持着生命。翎，你会好起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去德国看美丽的矢车菊呢，对吗？
　　“阿姨去给你倒杯水，你先坐。”
　　我看到她的泪珠滑落到地面，溅起一地的伤心……

　　“嘿嘿～在看什么呀？”翎专注的看着手中厚厚的画册，宁静的样子散发出一种青草味道的儒雅，让我想起一些叫做“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类的形容词。
　　“子凝，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调皮。”他无奈的笑着，眼里的宠溺浅浅氤氲，像山涧里潮湿的空气，只是默默的给予着。
　　“我哪有～这个花好漂亮哦！翎，这是什么花？”
　　他静静的看着我，眼睛里似有一整潭水似的深邃，睫毛投下的剪影有着干净的青涩味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他的声音是不是加了什么古老的蛊惑之毒？还是含了颗罂粟果在嘴巴里？为什么这声音永远是这样的清冽诱人，让人不自觉的就放弃了所有的戒备。
　　“这是矢车菊。‘我之心是湛蓝，翅膀在天空哀伤’说的就是它，是不是很美？”他吐字间的柔和气息暖暖的在我耳畔萦绕，清冽甘甜的声音像潺潺的山泉水，在浅金色的阳光下缓缓的流淌，像一道迷梦。我望着他专注的表情，一刹那间有些恍惚，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浅浅的阳光，盘旋的飞鸟，还有野草莓的气息淡淡环绕……

　　“翎，我知道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可是你不可以一直睡，大家会很担心的。翎最好了，快起来好不好？好不好？”
　　“翎，你不要理我了么……你说过的，不管我做了什么犯下什么样的错误都会原谅我，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我。翎，你是好孩子，说过的话不可以不算的，不可以的。”
　　“翎，那时我是不是真的应该留下来？如果我留下来陪你，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大家刚刚拿到的是薛子凝关于段翎的治疗方案，不过，大家都清楚这件事很棘手，我们也只能尽量去试试。”
　　“子凝自知才疏学浅，各位长辈如果有什么建议，还请说出来大家一起探讨，无论如何，段翎的问题，我绝不会放弃。”女子娇弱的声音里是不可抵制的坚定，眼神中深深的寂寥和无助此刻似乎全被点燃，熠熠的折射出钻石样晶亮的光。下面的各位长辈露出或可惜或赞许的目光，却终究成为无奈。
　　“对不起，我找，薛子凝。”一个阳光般耀眼的少年破门而入，巨大的声响牵动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少年逆着光，挺拔的墨紫色衬衣不羁的透露出一丝令人压抑的王者气息，像冰层升起的薄雾，把所有人笼罩其中。狭长的眼眸氤氲着藤花似的寂寞，口吻彬彬有礼中满是不可遏止的狂妄。
　　“您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一定要现在说吗？”父亲的语气里已有些许怒火，“爸，这是我朋友。对不起，各位请稍等。”

　　（会议室门外）
　　“薛子凝，我想请你去家里坐坐，可以吗？”
　　“当然，不过今天的会很重要，改天好不好？”
　　“哦。”他竟露出一副受伤了的样子，紧紧抿着嘴角。我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眼中的紫色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自己都锁进去，“埃里克，我……”
　　“呵呵，子凝，我等你，你去开会吧。快去吧。”他突然一改刚才的落寞神情，一副很欠揍的嬉皮笑脸的表情就把我推进了会议室。
　　讨论很激烈，但结果并不理想，方案基本没有修改。

　　刚讨论到翎的事情，不小心就把他忘了。天色已经不早了，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真的还在等我啊？恐怕不只他，连那些迫不得已才来参加会议的医生也在骂我呢。
　　“爸，您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子凝，要保证有充沛的精力才好。”
　　“恩，我知道。”父亲以为我是去看翎，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吧。父亲，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事情都只有自己去面对呢？
　　不知道那个调皮的孩子去哪里了？
　　前面走廊里有些刚来值晚班的小护士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一副花痴流口水的模样，真是像极了从前的我呢，呵呵。不过看我走过去她们立刻散开了。
　　果然，在旁边的座椅上我看到了埃里克。他似是太疲倦了，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微微挑起，自然而然的显示出狂放无畏的个性，他总是那么耀眼，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不忍拒绝……即便是疲惫的睡着了，也是那样的不容忽视。我坐在旁边的座椅上，静静的看着他那张如鬼斧神工的般精致的脸，完美的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伟大与神奇。
　　“埃里克？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脸不满的看向四周，像只被吵醒的小狮子，看到我却马上坐起来了，“嘿嘿，我什么时候睡着了的呀？子凝，你开完会了么？”
　　“恩，走吧，我请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是么？嘿嘿，欠着吧，今天去我家吃。”他调皮的笑笑，口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牵起我的手，露出个标准式的微笑。记忆如流水一般不容抵制的倾泻而来……

　　“翎，今天那家面馆没有开门唉……怎么办？”
　　“今天是星期六，人家不开门啊。傻瓜，整天丢三落四的怎么嫁得出去？”
　　“哦，嘻嘻...”
　　“那个就先欠着吧，今天去我家吃。”
　　“哇哦～为什么你和段姨都这么好？”
　　“翎，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别的女生也这么好啊？你别走，快说快说，是不是是不是啊？哦，不肯说就是默认喽～你怎么不理我，翎，你不可以这样，我好伤心啊……”
　　……

　　翎，我好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