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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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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罗山竖高达七千七百尺,连绵长约七百七十里,是西泽界与溟妖界的越界之门所在。
界与界之间的越界之门通常只有一个,想要穿越两界者若非没有绝对强横的力量,便只有找到此门方能通过。
要找到越界之门是十分不易的事情,它们拥有自己的智慧并且据有攻击性。
伪装是通常手段。
这会子它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块,那么过会子可能化成一片枯叶,转眼又变成一只圆滚滚的白兔子。西泽界与溟妖界之间的越界之门犹是如此。
在溟妖界这一边的默罗山山脚下有一座城,名为,幽绝。
幽绝城极大而广,说是幽绝国也不为过。
事实上,它比溟妖界普通的中等王国更要繁大上许多。
很久很久以前,原本独居山下的我庇护了当时一个因故流亡自称“鬼杀”的组织,这批人后来为报恩逐定居此。
他们自发的建起一个村落并逐年壮大。主要吸纳无家者、孩童以及被各国联合通缉的,罪犯。
通常情况下,我并不会干涉他们的运作,我自顾不暇。
年少狂妄,时常争勇斗狠,闲下来的时候,隐患就都出来了,终究是伤到了内腑。
溟妖界不比西泽界,在这里并没有相适的灵气给我调养,这里的天材地宝也没有与我的属性相合的。唯有靠长眠来恢复体质,虽然效果很缓慢,却是真正可行的。
......
“呼--”睁开双眼,我再一次从长眠中醒来。只是不知这次又睡了多久,力量己经恢复了七八成,若是没有突发事故,便无须再去长眠。
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普通木屋,是我亲手所建的。
整间屋子唯有一方睡塌和一张长几而已。皆系出自我手。
只是往次醒来,睡塌和长几上都满是灰尘积压,今次,那长几之上纹理清晰,光泽透净。哪里有半点废弃多年的样子?
想必常有人来打扫,那个“鬼杀”的人还真多事。
“吱--哑--”木门发出惨呼,被人从外推入。
一个少年身形的人影以逆光姿态跃入我的眼帘。
“大人是您么?您醒啦!?我不是在做梦吧!”那少年居然欲上前来,把我细细端详。
我宽大的衣袖一甩,把他震开,一眼看破他的真身,沉声道:“放肆!!!”是一只春藤树妖。
“对,对不起......”小树妖顿在原地,头低垂到胸前,“大人,在下失礼了。”
我一甩衣袖跨出门去,衣角扬起,黑色的华服在身后鼓起一袭急风。
“咯,嗒。”,虽然几乎听不出,但是身后的房粱已是传出朽裂的声音。
那小春藤树妖没有发觉木屋中的异常,犹自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仿若一尊风化的塑像。
木屋之上房梁之中细细碎碎的咯嗒声更加密集。
“快出来!”我大喝一声。小春藤树妖似是一震,猛的抬起头来看我。
我在明,他在暗。
木屋内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五官便被衬得晦明不清,唯有一双眼睛这样直直地看过来,眸光晶亮似暗夜星晨。却依旧不动如山,小小的身躯暗藏着愚蠢的倔强。
很突然的,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于是旋入屋内拎上他出来,用不及一瞬的速度。
“卟--哗--”
身后传来崩摧之声,一幢木屋在顷刻间损毁倒地,化为齑粉。木屋原址处立刻被罩在了木屑的尘埃中。
“怎,怎么会如此?”看见这种情景,小春藤树妖脚下发软,跪坐于地,复又仰头望我嚷嚷道,“......大人,大人?”
我背对废墟,向下遥遥俯看。
木屋建在默罗山一脉,其中一座矮峰半腰的一块平地之上。
上可仰望默罗山,下可俯视幽绝城。
山风习习,吹起我黑色的华袍猎猎作响,垂于胸前的长发亦被抚起向后展开,我看着幽绝城静默不语。
城中阡陌交通,纵横如棋盘。
低阁高楼间错林立,檐回飞转,疏密有致。
街市热闹繁盛,行人络绎不绝......
那帮家伙,把城治得不错啊。
遂下山,往城中走去。
“大,大人......”小春藤树妖的声音怯怯的有些不稳,一溜小跑跟上来,“......请等等我。”
“你是谁人?”木屐停下,站住,“自去罢,不必跟来。”
“......”
继续走了约一刻钟,身后跟随的声音没有停止,只转过身去,问:“汝欲何事?”
“......”那小春藤树妖把下唇咬得发白,眼睛晶亮而固执,“在下想跟随大人左右。在下名为木白。大人!”
什么时候一个小妖怪竟就敢如此对我说话了,难道是我沉睡得太久了的原故么?
“如今是何年月?”
“炎武纪二千三百二十一年花月十八,您已沉睡了四百九十六年了,大人。”
木白小妖似是一喜,凑近几步回道。
我诧异,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么......
一时间心绪复杂,便不愿再用步行,脚步微微错开,瞬步而行。
“请等等我,大人!” 饶是我力量强大,竟是防他不住,木白小妖抢身上前牵牵地抓住了我黑色的广袖。
奈何步法已成,哪里还有硬生停下的道理,弃他不成,便作罢。
......
城主府。
精美阔气堪比宫城的城主府。
府中距我上次来格局变化颇大,不过单就处处要求大气奢华这一点来看,是没有变的。
道路是一样的弯曲多折,此时我立于花园一角的假山尖处,假山周围是一通活泉池水,内里荷花开得正盛。
假山左旁是一凉亭,右旁是一碎石路。
碎石路被或高或低葱荣簇生的草木掩去。
“......啊!大人!”衣袖被人一扯,却是木白小妖于假山尖上无处可站,眼看就要摔下湖去,失态惊呼。
啧,谁叫你硬是要跟来的?
一把捞起他,两人落到碎石路上,放开。
“放开!”
我广袖一甩,夺回自己的衣服。
我怒,这小妖太过放肆!杀意起,声音中便含了几分暗力,如一把匕首向他划去。
他受惊似的震了一震,如同一只惊慌的兔子,眼中蒙起雾起:“呜,大人,呜,呜......”
竟然哭了起来。
我不胜其烦,便问:“汝年岁几何?如此姿态作甚,羞不羞人!”
“呜呜,在下五百一十三岁了,呜,大人,呜呜......”
我平生对三种人最没有办法,一是真心待我之人,二是蛮横的无赖,第三便是哭包。
这木白小妖一下子就占了两样。
“呜,呜呜,大人,呜,你不要那么,呜,凶好不好啊,呜......”
看看,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妖怪啊!
我哭笑不得,无语问天。
四面八方集来整齐的脚步声,有至少三队卫兵被惊动,正在赶来。
我只好脱下自己的黑色华袍,塞到木白小妖的胸前,道:“别哭了,汝即喜爱此衣,吾给尔便是。”
拈起一片布料,往他脸上拭去,“快擦净!”
真是丢脸死了!
“唔,唔。”他抱着我的衣服,把脸埋在布料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一蹿惊起,眼睛黑亮得出奇,“唔,弄,弄脏,唔,脏了。”
声音间断,打着哭嗝。
耳朵不想再受摧残,我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一队卫兵从碎石路那边的树丛中钻出,身上沾满草叶,但是衬着严肃的表情就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幸好卫兵长我还是认识的,他是一只黑王蜂妖,人形长相普通,青年人的样子,使人过目就忘的那种,讲话却是翁声翁气。
我说:“墨封。”
他一惊复大喜:“大人,您回来啦。刚才张路说您闭关的左来峰上有情况,已领队去察看。原来竟是大人出关。”
墨封是个直脾气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一点真不知该说好还是坏。
他又看一旁的木白小妖,“小白,你怎如此狼狈?”
“......”木白小妖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木白小妖发髻松散,衣裳皱乱,脸上还有泪痕未干。相较之下,我整体上看并未有多么失仪,但是明显与我下裳同款的衣袍被抱在木白小妖怀里,而我只着了一件红色里衣。
这个样子看起来,情况就显得很复杂了。
我咳嗽一声,问:“这,嗯,木白身份为何?你与他甚为相熟?”
“啊,这个啊,”墨封说,“大人您原也见过他的,他便是木老大的那个孩子,当初还是全靠大人您,这小子才能活下命来啊!”
“唔。”原来如此,不过我没半点印象就是了。
“退去吧。”
“是的,大人。” 墨封得令,领着几队卫兵复去巡逻去了。
“那个,木白......”我犹豫着组织语言,“你知道我的寝居怎么走么?”
丢脸啊,居然要问别人这种问题。我真是郁闷得想要吐血。
“知道的,大人。”木白小妖抱着我的衣服在后面偷偷笑。
“还不上前领路!”
“是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