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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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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将手里的酒壶举起,做了个干杯的样子,梅儿明白了他脸红的原因。
少年站在那里,笑道:“梅儿,我如今也可以喝酒了。我如今也长大了呢!”说完,还长吐一口气,仿佛吐出了压抑了很久的烦恼。
“二表哥,酒..好喝么?”
少年并没有全醉,他一反刚才的闲适,默默地看着梅儿,而后,默默地将酒壶递上去。
梅儿笑道:“你怎知我要喝酒?”
“没有喝过酒怎知酒滋味?”
“有道理!”梅儿开心地接过酒壶。
辛辣的液体灌入口里,没有梅儿想象的那样轻松,反倒更沉重了。
“那是没有喝到时候,喝得少!”二表哥如是说。
梅儿闭上眼睛,仿佛赌气般的,大口大口的吞着酒。
好辣,好辣,辣的眼泪都出来了,梅儿大笑着,睁开眼睛,眼泪滑过嘴角,梅儿也不拭去,只是笑着:“好辣,好辣,辣的我的眼泪都出来了...”
而后,梅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向二表哥招招手,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二表哥,我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我从来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的。我以为,以后能有机会和表哥,哦,不是,是大表哥说,可是,看来没有这个机会了。”梅儿有些言辞混乱了。
“梅儿,你醉了。”
“我没有啊,我喝得很少,真的!...站住,别动,听人家说完嘛!...我生在腊梅花开的季节,娘便叫我梅儿,梅儿,梅儿...呵呵,娘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她常常会抱着我看着爹题字,爹就会说:小心啊,那可是咱们家的宝贝呢,别摔着了我们的梅儿。然后,就会一把把我抱过去...爹爹的身子好伟岸好温暖,我无数次睡在他的怀里,闻着窗外梅花的芳香,好美,好香...好想...”
梅儿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回忆里,那美好的感受让她、也让他不觉间陶醉了......
过了许久,梅儿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双膝,把头枕在那里,任由美好的秀发披落了一地,盖住了地上的酒壶。他以为她累了,睡了,便叹口气,小心地把梅儿揽过来,轻轻地拥在自己的怀里。
可是,她却在颤抖。那柔弱的身子因压抑的泪水不住地抖着,他的视线空洞地落在前方,满心里却只有心疼和无奈。
“在我六岁的时候,梅花不再有香气了。”梅儿梦呓般的声音,“爹和娘突然染了急症,家里、庭外到处都是浓重的药味儿,再也闻不到花香了。不是梅花不再香了,也不是药味儿太重掩盖了花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看到了对于她这个年纪而言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那一年的冬天,梅花刚刚绽放,看病的先生说爹娘的病熬过了春天就能好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心啊,多么的天真!-----天天盼着能够快些过年,过了年,爹娘就能好起来了,爹爹就能再带着梅儿去摘梅花,采梅花花尖儿上的雪......那真是好美的茶啊!可是,还没能等到过年,爹娘的病就加重了。那时,姨妈和姨夫常常来看我们,...”
他的呼吸突然加重了,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甚至不敢猜想接下来的事情,但是,时间不容许他有所顾虑。
“姨妈自然是爱着这个妹妹的,可是,外祖父就太过偏爱这个妹妹了。其实,那是在别人看来罢了,真正的事实是,不过是外祖父念旧罢了。”
“我的外祖母曾是皇室宗亲的一个王妃,因为家道没落,逃难中又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包括我的真正的外祖父。......为了怀在肚子里才两个月的母亲,外祖母被迫嫁与富甲一方的外祖父做妾。那时,姨妈的母亲怀孕也有五个月了。..别误会,那是姨妈的弟弟或妹妹。(梅儿苦笑了一下),不过,据说那是个男胎..在外人看来,于情于理,外祖父都不该在这个时候迎娶外祖母。偏偏缘分弄人,外祖父对外祖母一见情深,怎么都不能自拔,于是,在外置了宅子。外祖母只求有一夕温饱,能养大母亲就够了。不料,姨妈的母亲一气之下,滑了胎。从此身子落了毛病,再也不能怀孕了。外祖母也因此而自责不已,常年不乐,尽管外祖父调医问药,悉心照料,外祖母还是在母亲十二岁的时候仙逝了。”
“外祖母临终前,把一壁翡翠珠帘交给了外祖父,来不及留下遗嘱就......”
“外祖母去世后,外祖父从此一蹶不振,不再打理任何事务,只是每日坐在外祖母曾经居住过的小屋里发呆。当时,已经十几岁大的母亲活脱是外祖母的再版。外祖父对母亲疼爱备至,甚至常常忽略了亲生的女儿。而他的原配夫人则挑起家里的所有事务。人人都说,姨妈是她的母亲一手带大的。可是,我知道,外祖父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母亲告诉我,外祖父把全部家产留给了她们母女,而把那翡翠珠帘传给了母亲。母亲自知自己的身份来历,所以,从来不去与她们母女有所争执。姨妈也很温和,一直把母亲当成亲生姐妹看待,甚至,在她们都有了子女的时候,还指腹为婚......”
“但是,外祖父把翡翠珠帘交给母亲的时候,一并给了她由外祖父亲自挑选的她的丈夫----我的父亲,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母亲很知足。外祖母虽然没有留下遗言,但是,外祖父从她不舍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期望,她不想女儿步她的后尘。嫁入豪门望族不过是悲惨命运的开始,政治权利的角逐之下,女人永远都是牺牲品。这是外祖母常常对母亲说的话。”
“粗茶淡饭,简衣陋布,却温馨惬意。母亲生活的很好,很开心。虽然有名贵的家传之宝,可是,母亲从未用它来换购任何物品,它对她,不过是怀念外祖母的纪念品。父亲也很尊重母亲的意愿。于是,家里面一直是很清贫,但也很温馨。直到外祖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