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盛开的时候》昭羽

10、（十）

　　梅儿没有答应言。她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思绪就晕了过去。

　　梅儿就这样病了。

　　梅儿不想象林黛玉那样以病态来争取别人的同情，但是，身子就是真么不争气地病倒了。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等她醒来时，大表哥哲儿已经携妻带眷地走了。

　　榻前，姨妈的脸苍老了许多，姨夫的眼窝也有些浮肿了。

　　“梅儿，想吃什么，告诉姨妈，姨妈命人为你做去。枣糕？还是杏仁蜜？”

　　梅儿无力地摇摇头，“姨妈，我记得小时候你常给娘带‘梅花糕’，梅儿好想念那‘梅花糕’的味道。”

　　姨妈怔住了，姨夫正在握着烟杆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对不起，我把表哥为我泡制的梅花全部做成了‘梅花糕’。”梅儿望着姨妈，“表哥的腿不是断了，是中毒的先兆......”

　　梅儿露出了一丝苦笑：“可是，自从三年前，我发现我爱上了他后，就没再作‘梅花糕’了。也许是药量下得重了吧！姨妈，对不起。”

　　姨妈突然掩面哭泣着奔出去，而姨夫的背弯的更重了，他踯躅着，退到了门外。

　　梅儿的泪大滴地落下。

　　“梅儿，何苦呢？”言温柔地为她擦干了眼泪，脸上却是酸楚的神色。“何苦？......别怕，以后二表哥会照顾你的......”

　　“言，是你又下了一次药，加重了药量吧！”

　　“…是我！”言迟疑着，点头，泪落下来，滴在梅儿伸出的手心里。梅儿接住那泪珠儿，珍惜地看着，看着。

　　“言，我的言，傻瓜啊！”梅儿狠狠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言，“自从那年喜欢上你，就失去了恨的感觉，所以，不再想报仇。为了害怕再起这个念头，年年腊梅花开的时候，我都会用自己的血绣一朵梅花来提醒我自己有多爱你，来让自己忘记当年的痛。可是，没想到，大表哥的腿还是....我对不起他..我更害了你，言，我害得你们兄弟反目......”

　　“不是，是我枉读医书，是我的错......”

　　梅儿缓缓睁开眼睛，笑着点点头，盈眶的泪再次滑落，“言，我辜负了你......我好傻啊，居然利用大表哥来逼你起了害人之心……，唉，恨，就从我这里结束吧.......下辈子如果有缘分，我会在梅花盛开的时候，站在我们的梅园里等你的......就在..”

　　言儿接过梅儿递过来的手，将她按在自己的脸上，久久不舍得拿开，而，梅儿的目光也久久不肯从言儿的脸上挪走。

　　许久，梅儿的手无力的滑下去，手心里一片梅红，那梅红染红了言儿的双手，染红了悬在床边的绣着‘梅花’图案的绢帕，绢帕飘落在地上，瞬间又侵染了榻前的那方石砖，砖面上慢慢呈现出一朵大大的红梅花......

　　梅儿永远地走了，也永远地带走了言儿的所有。

　　言儿变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般的木讷，他每日只是默默地打理着“梅园”，一到了黄昏，他便坐在当年和梅儿共同相处过的梅树下-----那里是梅儿的香冢，言儿每次都要细心地除去了杂草，然后就痴痴地看着...远方..的天空....

　　若干年后“梅园”外，黄昏下，一个端坐在轮椅上的老者痴痴地望着园林。那里有他最爱的梅儿，他灵气逼人、清秀可人的梅儿。

　　他常常在想，当年他用凉水冰醒梅儿是对还是错呢？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要这样做，他到至今还是不明白，也没法想明白。当他发现自己的腿开始出现麻痹时，他意料之中地笑了。

　　他是学医的，确切地说，他们家世代行医。他自然明白药理，也自然明白对于一个大夫尤其是名声在外的大夫来说，决不能有一次的差错 。所以，当年父母诊断出错，延误了患者的治疗，致使他们摊上了人命官司，也才会逼死了梅儿的父母。尽管，她的父母已经中毒至深，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那作为帮凶、最后加剧了梅儿一家惨剧发生的父母难辞其咎！

　　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而梅儿又是自己的最爱。所以，他情愿以身服毒，甚至还偷偷地加重了药量...只为了减少梅儿的恨意，更为了不让他爱的人做傻事。可是，她一点也不体谅他的苦心，最后还是做了傻事，只不过这件傻事与他所想的犯罪无关，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而此时，“梅园”里，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坐在树下，默默地整理着一摞纸张，那纸张上布满了爱人的泪痕和心事，他的右手边还端放着一壶烧滚的茶，茶壶里隐隐飘出阵阵梅花的清香。

　　他倒了一盏茶，以唇试了试温度，便洒在了面前的地上。他一丝不苟地看着那壶茶全部没入了泥土里，这才抬起头来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的表情里似乎有等待，有期盼，还有悲伤！他很想告诉梅儿，他没有害人之心，那是他的哥哥呀，可是，她已经听不见了！

　　也许，上天真的会再给他一个梅儿吧...也许，这一次，他和她都会好好珍惜的吧...

　　（完）

　　2008年7月4日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