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钟州（1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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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离笙都沉寂在北苑里打理花草，没事的时候尽量不出去抛头露面，有事的时候也能推就推。
幸好近来像是去洛轩梦鸢所住的金碧轩或者风思君所住的南苑送送东西这类跑腿的杂活倩倩积极的很。离笙到是乐得自在，将自己所有跑腿的杂活一并推到了倩倩身上。
如此一来，与洛轩在风府碰面的机会便更是少之又少。
只是，近日来，不晓得为什么，北苑里总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就连素日喜欢一天来三回的姬俊也不见了踪影。
离笙打理完一院子的花草闲的无聊，又不见半个人影，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向院外探了探头。
院外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老槐树，稀稀拉拉的站在那里，投在地上几许斑驳的树影。
离笙提着裙子一路前行，走到一处茂密的安石榴林子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树上传来，顺着安石榴粗壮的树干望上去，不晓得哪个庭院的小丫鬟正站在树上摘石榴。
见树下站了个人，小丫鬟拿叶子挡着脸，一动不动。
离笙笑笑：“你那样，坚持不了多久就该掉下来了。”
树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
看着树上的小丫鬟顿时童趣大起，离笙继续喊道：“我上去帮你一起摘吧！”说话间，已爬到了第一个树杈那里。
树上的人撩开挡在面前的叶子探头小心翼翼问道：“那你，能不能不告诉老太太我来这偷摘石榴。”
离笙点点头，闷的太久脑子一热颇为仗义的拍着胸脯：“放心，我和风府的老太太不是一个阵营的，有什么事我担着。”
然而片刻后，她变为她这一瞬间的脑子一热毁的肠子都青了。
小丫鬟见摘掉石榴够多了便嚷嚷着要下去，于是随手将一兜子石榴扔在了地上。
这一扔不要紧，彼时洛轩正独自从金碧轩出来，打算随意逛一逛钟州最著名的园林，恰巧路过离笙所在的那棵树下，离笙眼睁睁看着那兜子石榴不偏不倚的冲着洛轩脑袋砸了过去。
一个晃眼的功夫，透过茂密的枝叶，石榴拐了个弯，停在了洛轩脚边儿。
小丫鬟又拿起方才那片树叶出来挡脸，少顷，树叶后面露出一双眼睛来盯着离笙，那意思似是在问她：“你不是说什么事情你兜着吗？”
洛轩捡起地上的石榴兜子，看着从树上轻轻跃下来的浅粉色身影，又看着那浅粉色身影故意压低了脑袋在他面前盈盈一拜，道：“惊扰三殿下了，奴婢这就去风公子处领罚。”
离笙始终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双靴子一步步走近自己，内心越发道忐忑起来，只好不断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个洛轩，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去，还不能当饭吃，有什么好怕的。
那双靴子走到她身旁停住，无波无澜的嗓音响起：“你真的在这里！”
离笙抬起头，望进洛轩眼眸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眼神有些孤寂，有些忧伤。
她从未从洛轩眼里见到过这样的情绪。
内心的忐忑倏然消失，自叠晷阵那日后对他存了好一阵子的怨恨也随着忐忑一起不见。
然而，又碍于她风府丫鬟的身份，只得对着洛轩又是一拜：“若是没什么事，奴婢这就退下了。”
“等等！”洛轩唤住她，“你什么时候成了风府的丫头？”
她乖巧答道：“前一阵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三殿下和梦姑娘还没来风府的时候。”
他前所未有的和煦一笑道：“正好，我打算四处逛一逛，不怎么认识路。”
离笙仍是那副盈盈一拜的姿势，僵在半空，干咳了两声。
其实，风府这几日的冷清源于风束薪。
而风束薪为什么会将风府搅和的翻天覆地，则是因为吴莺。
说来，风公子还不只将风府搅和的翻天覆地，不过那时候离笙并不晓得。
她想，若是她早就晓得，是不是早早就离开风府了，是不是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可那日，她还忐忑拘束又满心欢喜的领着洛轩游逛风府。
尽管他在叠晷阵里又将她弃了一回。
对于他，她总是喜欢原谅。
其实，那日留在风府的不仅仅一个洛轩，还有南苑的那位风小姐。
说来也是巧合，自打洛轩来了便日日缠着洛轩的风思君那日却破天荒的呆在了闺阁中，然而平日里就待不住的风小姐在闺阁里待的腻了，又跑到湖边儿的一坐假山旁喂鲤鱼。
正巧，这假山是风府的一大景观，游逛风府的洛轩届时正站在假山旁笑吟吟的看着离笙磨着嘴皮子对他讲解着风府的概况。
这一讲不要紧，却引来了对着池子伤春悲秋的风思君。
见是离笙，风思君一肚子的火气瞬时腾空而起，再一看离笙身旁站着的洛轩，立马又将火气全盘压进了肚子里，霎时欢喜问道：“不知殿下今日为何没和梦姑娘在一起。”
看了看四周，颇为善解人意的说：“殿下是否想逛一逛我家的院子，这里我连虫子挖的洞都找得到，不如让思君陪殿下逛一逛。”
洛轩面无表情，眼中却含了个笑意疏离的拒绝道：“不用了，你家这小丫鬟甚是不错，今日领我逛园子讲的不错，不知是否可以将她借给我几天。”
风思君迟疑道：“她是我大哥的丫鬟……”想到洛轩方才那句不是询问而是陈述的语气，“那好吧，我去和大哥说一声。”
洛轩点点头，回了个“谢谢”。
假山旁，一池碧水，几条锦鲤，风府的景色甚是不错。只是面前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着自己的去留，半分没有过问她的意思，离笙感到很是颓然。
离笙觉得，或许是时候，她该回不周山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真正做起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趁着夜深人静众人皆沉睡的时刻，离笙偷偷在书房点了个半截的蜡烛，伏在案子前正提笔规划着她的逃亡大计。
她心中默想，首先，是将这一桩计划告诉姬俊他们。然而近几日日日见不到姬俊，这一桩事情执行起来有些困难。
再则，便是她如何潜逃出府。
这倒是容易的很，只需寻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凭她这身练了十几年的轻功，风府再高的墙都拦她不住。
她心里寻思，要不然就把姬俊他们扔在风府好吃好住好招待。随即又否认了自己的这种想法，离笙向来认为自己是个仗义之人。
仗义之人向来不做弃朋友与不顾的事情，不像洛轩。
想到洛轩，她又有些颓然。
提在手中的笔顿了一顿，眼光涣散的在纸上赫然写了一个大大的“走”字，全然没有注意到竹篾纸的窗户外，一个身影正缓缓靠近，更加没能注意到那身影走到了门边上，轻轻将门给推出了一个只容一人进出的宽度来。
直到那身影走到她跟前，疑惑的拿起了桌上的白纸，念道：“走？你要去哪里？”
她看着低头看着白纸上那个大大“走”字的洛轩，回过神来，边挤出个笑容边搪塞道：“哈……晚上睡不着，练练字……练练字。”
她正准备着该如何溜之大吉，却见洛轩将白纸放在桌子上，词不达意的说道：“对不起！”
她愣了一愣：“什么？”
只听洛轩浅浅一叹：“叠晷阵那日，对不起！”
院子外，树影静静的，忽的吹来了一阵风，吹落了几朵栽在院子正中的梨花。
离笙一头雾水的听着洛轩向她道歉，忽然觉得这桩事情新鲜得很，但新鲜之余又有些欣喜。
方才的伤感被他这两句话给驱散到了九霄云外，但内心仍旧存了些不甘，遂回道：“三殿下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若是三殿下对得起我，那岂不是对不起梦姑娘了。其实那日之后我想了一想，这世上本就是谁也不欠谁，三殿下有选择救我的权利，也有选择去救梦姑娘的权利，你没有救我，我不怪你。但我有选择难过的权利，也有选择原不原谅你的权利。倘若那日沔执忧真的一剑杀了我，三殿下今日也不必深更半夜的来向我一个小小丫鬟道歉，所以，三殿下，道不道歉，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洛轩愣了一愣，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颓然：“有意义，对我而言，有意义。”
她亦愣了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洛轩却已走到她身边，低着头同她道：“别走！”
离笙也不知道这一晚是如何过去的，更不知道她是如何从书房回到自己屋里的。
她同洛轩的对话很是简短，可就是这么简短的一番对话却让她鬼迷心窍的下定决心，在风府再待个十天半月。
这边她刚决定不走了，那边倩倩却从北苑哭着跑了回来，一上来就拽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快随我来，风公子他……公子他……”倩倩上气不接下气，“公子他站在城楼上……准备……准备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钟州（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