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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钟州(1)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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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早就知晓了洛轩的心上之人乃是梦鸢,离笙很是庆幸,今日与洛轩意料之外的这场重逢没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举动来。
前些年洛轩尚在不周山的时候,除了偶然几次在山上相遇,离笙实际并未与他说过几句话。
后来她莫名其妙被洛羽掳去了塔少国,在军营里待了一阵子后,云关之战结束的前一夜又莫名其妙被沔执忧掳去了迟栖谷,那时她三脚猫的功夫如何打得过迟栖谷谷主,幸得洛轩相救,才能回到云关与师兄师姐相聚。也就是回到云关之后的那一段时日,她与洛轩才有过一阵子朝夕相处的时间,两人还算熟络些。
不过洛轩那时日日思量着怎么从沔执忧手里面救出梦鸢,怕是也没太在意她,这么些年过去了,别说洛轩是否还记得当年为遵师命求娶她的事情,就是他还能不能记得她这个人都得两说。
离笙觉得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要表现的温柔矜持文雅一些,尤其是喜欢的人喜欢的还是斯文又娇弱这一她不怎么喜欢的类型,她便更加要温柔矜持文雅些方能不输气势。
因此离笙深思熟虑后决定此时此刻她该寻个像赏花一般风雅的理由遁了。
想了想,看着邝师兄说道:“现在时间尚早的很,听说东面的花海开得特别好,不如先去那边儿赏赏花。”
邝骐讶异着,似是没有领会到她话中的意思道:“离笙你果然善解人意!不过今日迟到了是我不对,你毋须为了安慰我便拿赏花做理由。”
离笙叹了口气。
又听洛轩问道:“我记得你平时不怎么喜欢赏花弄月!”
离笙低着头嘀咕着:“还不是为了避开……”见洛轩蹙了蹙眉,硬生生把“你”字憋了回去,攒出个笑意回道,“避开密山里三层外三层赏花的一众师兄弟,这时候,东面的花海正是没人的时候,况且密山的花木着实长的太好了,不好好赏一赏有些可惜。”
洛轩看着她:“可是我记得东面只有两三颗稀疏的老柳树,况且密山上师兄弟加起来也不过三五个。”
邝师兄赞成的点点头:“对,三五个人好像也达不到你说的那般里三层外三层糊来糊去的壮观效果。”
洛轩点点头接着道:“我近几日新添了个毛病,做饭的时候若是想着别人在赏花,会一不小心把盐罐子和糖罐子一起扔进锅里。”
离笙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回了句:“赏花……也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半个时辰后,离笙拄着脑袋敛膝坐在矮桌前,眼神绕过面前谈笑风生的两个人不知放在了哪里。
方才梦鸢抢着去做饭时,邝骐因品尝不到洛轩的手艺一脸失落,等饭的间隙,他们仨坐在四人大的矮桌前,聊着聊着,邝骐便忘了方才的失落。
说话间,梦鸢站在灶台前喊了声“洛轩”,目送着洛轩起身离开。
趁着他们俩都不在身旁,邝骐往桌子前面凑了一凑,眼中精明乍现,看向离笙问道:“你猜我为什么非要来西山和大师兄吃饭?”
随即自问自答:“是你师父陆吾派我来的,你师父要我看看我大师兄与梦鸢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昨儿个是不是觉得我八卦得很!”
撇了撇嘴又道:“我可是密山上最不八卦之人,啧啧……只是我没想到这陆吾师叔这么八卦,那日我自己拎着酒坛来西山寻大师兄吃饭,无功而返,被你师父拦在半路,死活不让我回去,问了半天,我才晓得他要我来探听大师兄的八卦,起初我还以为师兄照顾的这位就是罗陌阡呢。”
邝骐又往桌子前面凑了凑,看向灶台前教梦鸢做饭的洛轩眉飞色舞的问道,“我昨夜特地回想了一下罗陌阡的模样,这梦鸢乍一看,还真和她挺像。”点了点离笙的胳膊,目光仍停留在洛轩与梦鸢身上,“依你,他们二人是个怎样的关系?”
半晌没得到答复,邝骐将头转向离笙,纳闷道:“怎么突然蔫巴了。”
离笙也不晓得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但吃完了这顿饭,她晓得了邝师兄不是什么八卦之人,八卦的始祖是自己的亲师父陆吾。
此外,她还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梦鸢之所以会痴傻五年,是因为五年前沔执忧喂了她一味毒,五年内人只会痴傻,五年一过便会毒发身亡,那日在不周山上梦鸢嘴唇发紫便是毒发征兆,而唯一的解毒方法,是密山上的婆罗绒花。
当年为防万一,瞿如曾在西山的崖子上种了不少婆罗绒,昨夜洛轩不辞劳苦专心致志采的婆罗绒花就是为了救梦鸢性命。
密山脚下,离笙带着姬九,姬九托着一条尾巴,三人抱着包袱回头看了一眼,琼琚依依不舍,姬九抿唇思索,只有离笙,对着万里晴空,豪情的一挥手臂。
该走的时候,走就是了。
其实,梦鸢与洛轩挺般配的。
这对神仙眷侣,她眼不见,心不烦。
琼琚扬着脑袋,噘嘴问道:“啊九,我们去哪?”
姬九略一思索,看向离笙:“听说隔壁的钟州城正载歌载舞过灯火节。”
琼琚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姬九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看离笙这副受伤的架势我们可能回不来了,若你不想走,可以留在密山。”
琼琚扑在姬九身上死死抱住:“不,我不留,我要跟你走。”
姬九掰开琼琚握着他衣角的手指,又掰开死死抱着他的胳膊,弯下腰对着琼琚用前所未有的柔声细语说道:“其实,你去抱着离笙也是一样。”
琼琚若有所思,见自己力气不如姬九,便又转身扑向离笙,肉乎乎的手臂还未抱紧她,离笙便仿佛带领了千军万马的阵势,对着晴空又是一挥手臂道:“走,就去钟州!”
姬九歪着脑袋:“她不是不喜欢热闹吗!”紧紧追了上去,转过头,“对了,我与你的赌局。”
琼琚甩着短腿拽着姬九的衣袖紧随其后:“看这样子,咱俩的赌局……”仰脖想了想,“被离笙姐姐说中了,这回……就算了吧!”
姬九点了点头,表示正有此意。
钟州城果然比想像当中还要热闹几倍,尤其到了晚上,大街小巷灯火通明,沿着贯穿钟州的丹江岸边上看去,江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水灯,江边上是放天灯祈愿的少男少女,三三两两的孩童提着各式灯笼在人群中嬉笑着穿梭,流光溢彩,万灯辉映,好不热闹。
离笙游走在热闹的丹江边上,正寻思着哪家的天灯质量好些,只听耳旁一阵风声,再一低头,一盏天灯已被烧的只剩下骨架落在她脚边。
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子从人群中推搡着挤了出来,看着地上的灯,扑过去抱着骨架大哭了起来。离笙双臂环胸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男子止住了哭泣,放下怀里的天灯骨架,蹲在地上气愤的指着她道:“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天灯。”
离笙蹲在那男子面前,投之以一个同情的目光问道:“敢问,你这灯是从哪家买的?”
那人被她突然一问问的愣了一愣,指着南边道:“最南头的第一家。”
离笙抱拳:“多谢提醒,我去北面买。”说着她站起来扑楞扑楞裙子,向北面第一家走了过去,那人见状,抱起几乎快要烧做一团灰烬的天灯挡在她面前气势汹汹:“不行,你得赔我,我可是追着它从南面的江岸一路跑到了北边,跑了许久,掉在了你身边就是你克死的,你赔我的灯。”
离笙绕过那人继续往前走。
“你若是不赔我我就一直跟着你。”
离笙掏出银子,那人立马背过手去郑重其事道:“不用那么多,你能有悔过之心就好。”
离笙看了他一眼将银子递给灯贩子。
皎皎月圆,挂在丹江上洒下一片波光粼粼的银灰,远处是喧嚣的人群,姬九与琼琚正合力举着一盏天灯闭眼祈祷着什么,离笙坐在江边的高地上,脱了鞋晃荡着两只脚丫,看着刚刚被自己放飞的一盏缓缓升空的天灯。
原来方才缠着他的那名男子是钟州城有名的公子哥风束薪,风束薪凭着自己的一张俊俏脸孔加之他老父的百万身家整日吃喝玩乐,游逛于烟花之地。
束薪,自古以来便是美好爱情的象征,想必他老爹当年给他起这么一个名字是为了他将来能有一段美好的姻缘,可风流风公子有生以来的爱情故事从来都是一夜之欢,隔日便忘。
除了几个月前钟州城街头的一次偶然相遇,叫他爱上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
离笙认为,天底下男欢女爱大抵分为三类,一类是像大师兄陆景程与师姐秦佩尧那样,整日吵吵闹闹最终却修得正果。一类是像她这样明明喜欢,却躲得远远的。还有一类是求而不得,爱之深恨之切,就好像百十年前的歌夕公主。
然而风流风公子,既不属于第一类,也不属于第二类和第三类。风公子思想超脱得很,在对着那天仙似的美人死缠烂打第三十七次表白被拒之后,选择了相信街边的算命先生。
先生掐着一把胡子说:“你今夜须得放一盏天灯。”
于是风流风公子颠颠的跑去放了一盏天灯。
先生又掐了一把胡子说:“这天灯你须得去丹江最南边第一家买,切记,要看着天灯从江这边儿飘到对岸,否则就得重新再放一盏。”
于是风流风公子颠颠的追着天灯从丹江南边跑到丹江北边。
先生说:“若是灯落在地上,你与那个小姐的缘分就此尽了。”
不巧的是,由于前七次风公子眼一花,未能盯紧自己放在天上的灯。于是第八次,那盏灯落在离笙脚边时,他义愤填膺的追着离笙要她赔偿。
他身家百万,何须离笙小小女子的一二两银子,不过是赌气而已。
江边上,风束薪抱膝坐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离笙赤着脚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过去。
风束薪抬起头,可怜巴巴的哑着嗓子不停念叨着:“赔我的灯。”
见他这副模样,离笙一时同情心泛滥,正欲说些什么宽慰宽慰他,路过他身边时,鞋底不晓得缠上了什么东西,向前迈了一步,脚底下有个阻力。
使劲向前迈了一步。
只听‘嘶啦’一声,离笙脚边儿挂着几缕风束薪的衣裳。
风流风公子半露着中衣,大呵道:“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