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杨顺顺

5、第四章 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1929年）
　　“号外号外！通汇老板被刺杀啦！号外！快来买快来看啊，通汇老板被刺杀啦！”报童满大街吆喝，街尽头的军务机关处也听的分明。
　　冯升挂外机吩咐纪宝音下去买份报纸上来，纪宝音戴妥军帽跟配枪看了一眼街市，还是跟从前一样热闹，久未开张的丽花夜总会也贴出大歌星余飞飞的晚场通告，她嗤笑了一声：“战后重生么？”
　　报纸整版都是通汇商号老板钱应坤被刺杀的新闻，日报做了独家披露，矛头直指当局，冯升愤怒地撕烂了报纸：“把常统叫来！”
　　纪宝音并不作声，冯升瞪了她一眼：“叫你去找常统，聋了？！”
　　“报告冯军长，常旅长被您调走了，是不是挂电话过去？”
　　冯升愣了一会儿，挥挥手：“罢了，出去吧！”
　　纪宝音捡起地上的烂报纸状似不经意地说：“钱应坤是蒋家的金库，他被暗杀，嫌疑最大的自然是我们，军长，不如让我去查吧！”
　　冯升看着她，意味深长，这丫头最近几年特别听话，叫她剪头发就剪头发，叫她套上军装拿枪杀人她也不眨眼，冯升有时候想，她会不会在等，等一个时机就报仇，太有这个可能了，但是他也在等，等着有朝一日这个棋子能助他一军定天下，而现在正是用她的时候。
　　冯升随即道：“查归查，别碰到明面上来，两方面的脸子里子都要顾到，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纪宝音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军长请放心！”
　　处理完公务已经是六点多，纪宝音随手拈了两个金丝小枣填肚子，打算买点蒸糕回去吃，警卫员递过来一张票：“报告，丽花夜总会老板送过来的，请军长务必捧场。”
　　纪宝音收下票却并未通报冯升，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在有些场面上露露脸了。
　　她是冯升唯一的女官，冯升很喜欢带她出席活动，但是从不带纪宝音进夜总会。
　　算起来这倒是她第一次来，丽花的老板薛奎是个人精，远远地就看见冯处身边的红人，连忙跑过来打招呼：“哎哟，纪小姐真给我薛某人面子，冯长官人呢？”
　　纪宝音藏在腰间的手不自觉握紧配枪：“军长临时有事，吩咐我过来，给我安排一间包房，不用送茶水。”
　　薛奎点头哈腰：“是是是，马上安排，承蒙您在军长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丽花所有老小都仰仗您了！”
　　纪宝音扶住他：“不敢。”
　　二楼中间的位子真是绝佳了，下面的舞台一览无余，纪宝音脱了大衣聚精会神看起来。
　　大歌星余飞飞人靓声甜，薛奎之所以敢大着胆子送票到军务处来，也是吃准余飞飞这张王牌是冯升的心头好。
　　余飞飞连唱两首，台下掌声雷动，不时有人上台献花，必定是大人物们抢头筹了。
　　纪宝音正看的有滋味，包房的门帘被人撩起来，跑堂的小哥弯着腰恭敬地说：“长官，隔壁蒋先生请您过去，您看……”
　　小哥一脸为难的样子，显然那位蒋先生也是不能得罪的主儿。
　　“行了，你去吧，我就过来。”
　　小哥连忙鞠躬点头，纪宝音披上大衣，抽出配枪放在口袋里，通安来城能请得动她的蒋先生恐怕没有别人，只有连军蒋时朗了。
　　纪宝音深呼吸了一会儿才掀开门帘，见到里面端坐的人却是一愣，并非蒋大帅，是位年轻的公子哥，旁边坐着个娇美的姑娘。
　　那姑娘掩着嘴俏丽地笑起来：“三哥，我赢了！你那匹红马是我的了！”
　　侍卫官对着纪宝音敬了个礼：“长官，武器不得入内，得罪！”
　　纪宝音往后退，正要出手，公子哥叫住侍卫官：“放肆，我叫你搜身了么！”
　　纪宝音哼了一声：“这位蒋先生，你恐怕认错人了。”
　　说着就要出去却被那姑娘拖住：“哎哎哎，我认识你！冯叔叔的女官嘛，方才薛老板说你也来看余飞飞，我跟我三哥打赌你一定是穿着军装军帽军靴来夜总会的，我三哥非不信，看吧，我赢了！”
　　纪宝音总算想起来这位姑娘是何许人也，蒋家的五小姐蒋连芝，她仔细回想却总想不起来跟蒋家这位三公子有过交集。
　　“蒋小姐，想必你女红诗书都学好了，等着嫁人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还得拿枪保护你们这些只知花钱打扮的愚妇，下次再要消遣我可不是这样就算了！”
　　蒋连芝没想到纪宝音会翻脸，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纪小姐言重了，舍妹年幼无知，还请你多多包涵，在下蒋连峥，交个朋友。”
　　云峰一战，蒋家大公子二公子遭埋伏被杀，但就是那一次也没有看见蒋家有个三公子，纪宝音有些疑惑。
　　蒋连峥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拉开身边的椅子道：“纪小姐坐，我从小就被送到山上跟师父学武了，你没见过我是正常的，早就听说冯升有个得力的女官，今日一见，纪小姐不光好胆识也好口才啊，你看看连芝，怕你了都。”
　　纪宝音瞄了一眼蒋连芝，心下有些歉疚：“我不喜欢旁人拿我当谈资，刚才是我过分了。”
　　蒋连芝撅着嘴，仍旧不高兴的样子，又不敢发作，只好闷头吃点心，盘算着怎么扳回一局。
　　蒋连峥呷了口茶：“听说余飞飞是冯升的女朋友？”
　　纪宝音没反应过来，女朋友是最近几年流行起来的说法，男人想拈花惹草了就说找女朋友，家里的婆娘质问起来也好理直气壮地回，就是朋友，不过换了个性别。
　　“抱歉，上司的私人生活我不过问。”她看着台上的余飞飞，年轻漂亮，听说还会讲洋文，冯升不止一次去她的香闺过夜了，蒋连峥问这个做什么，纪宝音警惕起来。
　　“哦，那聊点纪小姐知道的，听说令堂曾经是同盟会的成员？”
　　纪宝音乍一听到这个浑身都绷紧了，努力镇定，却还是泄漏了一丝不安，这不安的表情将将落在蒋连峥眼里，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残忍，毕竟各为其主，何必为难她。
　　正要换话题，纪宝音却开口道：“蒋先生，北洋政府已经不是话事人了，现在咱们头顶挂着的是青天白日旗，再去翻些旧账有意思？”
　　蒋连峥笑笑：“翻旧账这话怎么说的，原本是想跟纪小姐攀攀亲的，蒋某有个老师也是同盟会的，谈不上账不账的。”
　　纪宝音盖上茶盖，叮的一声：“对不起蒋先生，我忘性大，家父死了多少年，什么同盟会不同盟会的，我也不知道。”
　　她起身鼓掌，余飞飞已经谢幕了，台下的观众不停地叫好，她侧过脸冲他笑：“蒋先生，不鼓掌吗？”
　　蒋连峥直觉这女子不简单，倒不是她会打太极，他见的女人多了，像这样从容又带刺的还真是少见，心里生出异样的兴致，挨着她站起来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