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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纪宝音整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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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宝音整个早勤都在打瞌睡,陪她值早勤的警卫从没见这个女官有如此疲累敷衍的时候,也不敢叫醒她,倒是贴心地拿了件大衣过来给她披上。
年纪轻轻的警卫方一出军校就跟在冯升身边,在军务处甚至连编号也是临时的。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冯升是个干大事的人。
这会儿看着趴在桌上沉睡的女官他心里起了犹疑,按说虎父无犬子,冯升把纪宝音当亲闺女一样养着,怎么临了临了没把自己那身本事教给她,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警卫是个文化人,念过私塾,要不是当年家里反对他已经去大洋彼岸留学了。
“唉……”此时也只能叹息,但愿这位新主子能带着他们走条正道,别辜负他那点儿殷殷的热血了。
外头几声咳嗽和稀稀拉拉的走动声惊了警卫,也惊醒了纪宝音。
“哎,我怎么眯着了?你给我披的?”她捞下大衣瞥了警卫一眼:“闵孝宪,我记得今天不是你值早勤。”
警卫越发不解,这主儿竟还记得他的名字,甚至连今天不是他执勤都知道,对,今天确实不是他执勤,原本执勤的老李说家里婆娘闹肚子,要陪着去看大夫,这才让他顶了一趟。
“长官,李之全请假,嘱我替班。”
“哦,我批准了吗?李之全请假我批准了吗?”她突然沉下脸,盯着闵孝宪。
她也不是故意要摆官架子,昨晚师父和她聊了很多,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及时抽身,不要再趟这趟浑水,她直觉师父是隐瞒了什么,并且和她有关,冯升也是,他们都在演戏,她暂且可以相信是为了她好,但是真相还是要弄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在军务处里找到自己的位置,培养起自己的心腹。
“闵孝宪,你无视军纪,擅自和他人调岗,严重影响军务工作,扣除当月补贴!”纪宝音捻过钢笔准备批示公文见他还杵在自己跟前:“怎么?有意见?”
“长官,您想树立威信不是这么来的,扣补贴这种小把戏实在整治不了那些老油条,他们有外快赚,不在乎这点钱,您要不就下手再重点,我愿意扛着。”
纪宝音颇带玩味地看着他:“听说你是金一文的嫡系,一块儿从军校毕业,他仗着他爹在军一局狐假虎威,你呢?我看你毕业成绩不错,射击和理论都是高分,怎么甘心没落在小小的军务处当个只有编号的警卫?”
闵孝宪站得笔直,心里确实波涛汹涌,这个女人看着人畜无害,娇小温柔,说起话来倒是颇有冯升的样子,居然连这些老底都知道,看来之前是做了不少功课,这让闵孝宪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回长官,属下并无多大天分,只求温饱,不求名利,但对冯军长确实钦佩,仰慕他的为人和才干,是以毛遂自荐到军务处来,想跟着前辈一起干一番事业。”
纪宝音早就查过他的家底,倒是身家清白,和金一文处在一块儿的那几年也没见他帮着金家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了军务处之后处事圆滑,但忠心不二,屡次三番地帮着冯升死里逃生。
“我知道你,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活生生败了你偶像的事业?”
闵孝宪轻笑:“确实,你一个女孩子本身就养在深闺里,自然不大合适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不过,你挺聪明,比我见过的女孩子都聪明,不是会绣花的那种聪明,之前跟着你是有些不服,现在嘛,还是不服,但是也情愿是你在这里管着,冯军长太硬,不柔和。”
纪宝音沉吟片刻:“你倒实在,那现在我这个软和点儿的要去干件硬事儿,你愿不愿意跟着?”
他笔挺地立正敬了军礼:“属下的荣幸!”
纪宝音收好东西,披上外套,没有让车跟着,带着闵孝宪去了钱家。
自从钱应坤死了,钱家犹如被蚂蚁蚀空的长堤,外表看着完好如初,内里早已腐烂,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要坍圮。
钱应坤的老婆又是个胆小怕事的,这段日子金蒋两边没少找她麻烦,她早有了离开安来的打算,但是一直没有走不知道为什么。
纪宝音是女人,女人和女人说话还是方便一点,她想,不如就从钱应坤老婆这里下手。
“长官,是要查钱应坤的事吗?”
她看看闵孝宪,这人可以用,但是不能全用,也就不能全信,至少目前还不能。
“我跟钱家有点渊源,钱老过世这么久,一直没来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他眼睛闪光,似在笑:“长官,我跟钱应坤的大儿子是同学。”
“哦?”这倒是她没想到的:“那你一起进来吧。”
“长官要是信不过我,我就在外面等。”
纪宝音哼了一声,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爱跟不跟。”
闵孝宪淡淡地笑,跟在她后面进去。
钱家出事以后从前的关系网都裂了,几乎没有人上门来,纪宝音却来了,还穿着军服,明显就是代表军务处,代表冯升。
这让钱夫人很惊讶,自然是奉为上宾。
上一次来,她穿的便服,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钱夫人也是人精,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这一次她又来,钱夫人料想里面必定是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图谋了。
“家里都还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老大老二送出去投奔亲戚了,老三还小,陪着我守家,囫囵个儿地活吧。”
纪宝音看看闵孝宪:“钱夫人,还记得他吗,跟您大儿子是同学。”
闵孝宪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用上这层关系,腹稿还没打好呢,只得硬着头皮上:“伯母,我叫闵孝宪,和融贞是同学。”
钱夫人细着眼睛瞧,闵孝宪一表人才,又是军服加身,看上去就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很有好感。
“哦哦,不错不错,可惜融贞这会子大概在外面吃苦受罪呢,比不得你了。”
“伯母千万别这么说,融贞天资聪慧,到哪儿都是块金子,眼下安来发乱,留在这儿反而是劣势,出去闯闯未尝不可。”
“孝宪说的对,钱夫人,眼光要长远一些。”纪宝音露出几分赞赏。
三两句贴心话一说,女人的戒备心很容易放下来,对方又有自己儿子的同学,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谋财害命的。
纪宝音趁机转入正题:“冯军长被抓,您知道吧?”
钱夫人蹙起眉头:“听说了,为这事儿蒋督军没少找我,可找我有什么用呢,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知道的呀。”
“蒋督军?他找你做什么?”
“看样子是要救冯军长,问我老钱有没有留什么东西下来,我说没有,走的突然,连句话都没留,更别提东西了,我们孤儿寡母吃饭的钱都是靠我变卖嫁妆得来的。”
这就有哭穷的嫌疑,钱应坤虽说是被暗杀,大概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可钱家把着安来金库这么多年,吃饭的钱都没有,那还了得,纪宝音也不戳穿她。
“钱夫人要是生活上有难处大可以和督军提提嘛,钱老生前就是为蒋督军办事的,他照应你们是应当的。”
钱夫人哼气:“要说做人,小蒋真不如老蒋,自从老蒋退居二线,小蒋接棒,他就没来过我们钱家,更别说接济了,我们老大老二想在连军谋个一官半职都没门儿,硬是让他给撵回来,你说说,是人办的事儿嘛!早晚得垮台!”
纪宝音和闵孝宪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这钱夫人不简单。
从钱家出来,闵孝宪就憋不住了:“肯定是有人指使她这么说。”
纪宝音点点头,再蠢的人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前东家的不是,钱夫人言词里充满了对蒋家的不满,要么就是真的对蒋家恨透了,要么就是有人让她撇清关系。
“依你看呢?”
闵孝宪嗯了一声:“你要看长官到底查什么,是查钱应坤还是查蒋连峥。”
纪宝音勾起嘴角:“你看我查什么?”
“总不能是查谁在控制钱家吧,想也该知道肯定是蒋连峥,长官是想查钱应坤死前留下的东西。”
“你刚刚也听到了,他连一句话都没留。”
闵孝宪摇头:“这女人没一句话是真的,钱融贞根本不是去投靠亲戚,他是去南京了。”
纪宝音一惊:“南京?闵孝宪,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反正不会害你,你别怕。”
她能不怕吗,这么一个神秘兮兮的人,安在自己跟前,跟定时炸弹一样。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他有点烦躁:“我要害你,你早就没命了,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反正都是一道黑路,不如多个伴路的不好吗?”
纪宝音摇头:“我不可能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跟你一起上路,”她试探地问:“你是冯升的人?”
他笑:“难道你不是冯升的人?”
瞧她问的什么蠢话,再去细想他的话,钱融贞去南京,就只有一条路啊,投靠国民政府,目前只有金永盛那边是确定已经投诚了,所以钱家其实是金永盛这边的?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她都能想到的,蒋连峥未必想不到,要真是那样,钱融贞早就死了,还能让他出城么!
那钱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钱融贞去南京又是做什么?
闵孝宪瞧她一脸烦闷,不禁笑起来:“你不用想那么多,到时间了自然会有说法。”
纪宝音愣愣地,像被人攫住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