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75、第 75 章 初三，诸事

　　初三，诸事皆宜的好日子，马老夫人拉着穿戴齐整的薛捧雪上下端详了一番，“要是脸上的疤褪了就更好了，捧雪，五公主的脾性不好，这是谁都知道的，你也别只是一味的让着她却委屈了自己，咱们是去侍读，不是去为奴为婢受腌臜气的，只是略微呵上两句也就罢了，她要是敢动手，你只管避开来，然后求太后给你做主，刘眉心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再有第二次的，女孩儿家最要紧的就是脸面。”
　　没有马老夫人陪伴，薛捧雪熟门熟路的来到皇宫，踏入延熹宫，冲着端坐上位的匡萱萍盈盈一拜，“妾，薛捧雪给公主殿下请安。”
　　“你就是母后指给我的侍读？都说你被人给伤了脸面，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没让起身，薛捧雪只能继续跪着，依言微仰了面。
　　已经结痂的伤处被莹白的肌肤衬托的扎眼刺目，匡萱萍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扭嘴评判道：“你个窝囊废，也配给本公主做侍读？”
　　片刻的惊诧过后，薛捧雪垂目婉言道：“依公主所言，该当如何？”
　　“当然是以牙还牙，敢伸出爪子来挠你，你也得伸出爪子挠回去，不，定得抓个满脸花才是。”
　　薛捧雪轻笑一声，试探着问道：问道：“然后呢？”
　　“然后？”匡萱萍歪着头，“然后不准她看太医。”
　　“再然后呢？”
　　“再然后？那个谁的一张脸都烂了，没脸见人了，还有再然后吗？”
　　“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会有再然后，女有四行，首曰妇德，女论语亦有云，莫学泼妇，斗闹频频，”探出匡萱萍只是年幼气盛，没有心眼，甚至可以说是单纯的很，薛捧雪定下了做侍读的心思，出言提点道：“若是依公主所言而为之，许二少夫人固然不得好，再也见不得人，但她业已嫁为人妇，未犯七出，徐国公府轻易不能轻弃，反观捧雪，此事一出，声名狼藉，遭人厌弃，就算不至于被遣回慈和庵继续清修，此生，怕也得禁足于内宅，孤寂一生。所以当事时，捧雪选择了忍一时之意气，事后，请家人为捧雪做主，如此，许二少夫人必然是要为她的所作所为偿还一二，公主殿下，以牙还牙固然是好，却不定就得当时当刻亲自动手的，这不是窝囊，而是审时度势。”
　　匡萱萍巴着脑袋一想：“似乎有些道理，那个什么二夫人是母后的一个亲戚，听说前几日被母后召到宫里来狠狠的训斥了一顿，母后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连带着承恩侯府的女眷都一并儿给训斥了呢，宫里人都在说，不是看着母后的面子，那个什么国公府一定会休妻，还说——”
　　“公主殿下，可否容妾起身回话？”薛捧雪经得住长跪，只是揣度出了匡萱萍的性子，不愿再跪，故而出言提醒道。
　　“啊，起来吧，”匡萱萍很是没有仪态的歪身倒在榻上，“都说你们家的学问好，你的学问也顶好的，连父皇都赞了，母后让我以后就跟着你读书，不用另请师傅，你且跟我说说，你都读过些什么书呀？”
　　“女儿家该读的，都读过了。”薛捧雪毫不谦虚的说道。
　　“女儿家不该读的呢？”
　　若非知晓匡萱萍秉性单纯，薛捧雪绝对以为这个问题就是个陷阱，薛捧雪笼统含糊的回答道：“也读了一些。”
　　“都是些什么呀？”匡萱萍没机会接触到那些所谓的禁书，也就没有别的心思，纯粹只是无聊的就着薛捧雪的问题来反问罢了。
　　“四书五经，一十三史——”
　　薛捧雪掰着手指正待细数，兴致索然的匡萱萍没耐烦细听，截断薛捧雪的长篇大论，说道：“琴棋书画想来你都是精通的。”
　　“精通谈不上，略有涉猎罢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含糊了，也不知道是真谦虚还是确实如此，那个，书和画就不用说了，你当着外藩的使者画画的事宫里是无人不知，我听得耳朵都快烂了，琴呢，技艺如何？”
　　“尚可。”
　　“那边有架琴，抚首曲子来听听，要是不好，我会如实回禀母后说你徒有虚名，让你滚蛋。”
　　“公主想听什么曲子？”
　　“我也不为难你，你都会抚哪些曲子呀？”对音律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匡萱萍一时想不出个具体的名字来，强撑着说道。
　　“坊间流传的，妾大致都能抚上一曲。”
　　“这会儿你倒是不谦虚了，罢了，暂时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听的，随便抚上一首吧，哎，不要那种软绵绵的听了就像让人睡觉的。”
　　薛捧雪抬手抚去琴弦上的薄灰，拢上甲套，素手轻舞，琴声铮铮似淙淙溪流，在幽暗的宫殿里蜿蜒，缠绕。
　　匡萱萍吧嗒了一下嘴，“好像，嗯，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这个就算你过了，还剩下一个棋，想来你也是不错的，我和你说，我也很是不错的，来来去去好几个侍读，没一个能赢得过我，咱们来一盘，我可先警告你，要是你输了，就——”
　　“就是徒有虚名，殿下回禀皇后后让妾滚蛋。”薛捧雪接话笑道。
　　“知道就好，”匡萱萍底气不足的坐在棋盘前，也不谦让，捏着白子直接落子开局，嘴里嘟囔道：“不过，要是你赢了，我也会生气，一样会撵你走的。”
　　“知道了。”薛捧雪拈起黑子轻轻放下。
　　没寻到人通报，匡辜铭径直走了进来，一眼瞧见薛捧雪捧着香茗气定神闲的啜着，对面坐着的匡萱萍则是扒在紫檀的棋盘上磕磕巴巴的数着棋子，吞声笑道：“这是演的哪一出？”
　　薛捧雪急忙放下茶盏，起身欲行礼，匡辜铭摆摆手示意免礼，走过来，点点棋盘，“五妹妹，你是打算吃了这棋子吗？”
　　“讨厌，”匡萱萍粗鲁的拨开匡辜铭的手，“我刚要数出个眉目来，就被你个扰了。”
　　匡辜铭只是打眼一瞧就知道战况如何，“一眼就看得出是和局，还用去数？”
　　“果真是和了？”
　　“果真是和了。”
　　用力的在棋盘边上一拍，震得棋子四处跳跃，匡萱萍直指着薛捧雪道：“原本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敢情和我是一个水准呀！”
　　匡辜铭摇头叹息道：“赢你是轻而易举，假意输给你也没什么，能和你打和却是实在的不容易，不知道要多费多少的思量和计算，就算是我，轻易也是没把握就能平了你的。”
　　“是这样的吗？五皇兄，你莫要长他人志气灭了咱们皇家儿女的威风，你过来，和我五皇兄下上一盘，要是输了，还是那句话，我去回禀母后，让你滚蛋。”
　　对于自己皇妹的没有自知之明深感无奈，匡辜铭再次摇头，替薛捧雪问道：“要是赢了我呢？”
　　“那就是你没本事，连个女子都及不上，回头我让人满宫的去嚷嚷了，看你还有没有脸面在宫里进出，哎，也不准打和，要是打和了，你，照样滚蛋，皇兄你，我依旧派人去嚷嚷。”
　　懒得理会匡萱萍的不知所谓，匡辜铭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姿势，薛捧雪也不客套，坦然坐下，做不做这个侍读不是她说了算，也不是匡萱萍说了能算的，和匡辜铭对弈纯粹只是兴趣，在薛捧雪见过的这些皇子中，就数对匡辜铭印象最好。
　　棋逢对手，薛捧雪和匡辜铭的落子都是极快，匡萱萍的脑筋跟不上，看了一会儿后就揉着眼睛坐一旁吃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