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59、第 59 章 薛芃霜说道

　　薛芃霜说道：“家姐和我拜读了贤兄的考卷，八个字来形容，文采飞扬，激荡人心。”
　　再如何也是名落孙山，陈秋平扯唇笑道，“可惜主考大人没有贤弟这般的眼光。”
　　“主考大人和我们的视角不同，自然会有不一样的结论——”薛芃霜皱起眉，心下踌躇，大凡考生应试前都会揣摩主考的心思，这算不得秘密，也绝非不能曝光的舞弊之举，不过终归有投机取巧之嫌疑。
　　“恳求贤弟指点。”薛芃霜父祖皆是探花，师傅更是状元及第，科举内里的门道，薛芃霜绝对有发言权，陈秋平不会拒绝这个绝好的请教的机会。
　　“兄长的文采虽好，却不适合科举一途。”
　　“贤弟的意思愚兄不太明白。”
　　“兄长作文，随兴所至，通篇文章看来，结构松散混乱，措辞奢华繁杂，旁人观之，仿佛是置身花海，信手拈来，皆是不俗，却嫌眼乱，及至路之尽头，心中怅惘茫然，不知所云，所谓文如其人，贤兄或是洗髓泛筋，彻底改变品性和文风，或者上天庇佑，得遇慧眼识人不拘一格之主考，否则——”
　　早在陈秋平参加府试时就蒙主考如此这般的提醒告诫过，陈秋平也尝试过改变文风，买了几本历年会试高中的试卷汇编回来用心揣摩，结果是邯郸学步，足有半年的时间无法提笔作文。幸得运气不错，乡试顺利过关，会试人才济济制度严苛，主考副主考几轮审核，仅凭运气是远远不足够的，无力纠正弱点的陈秋平脸色惨白的说道：“我就是这个性子，改了，就不是我了，如此说来，我这辈子注定与科举无缘？”
　　“为何非得执着于金榜题名？古往今来，多少有大才者并非科举出身，却一样能千古留名万世传颂。”
　　“我不明白，为什么郑国公偏偏要保荐我？”陈秋平口气不善，并非他多疑，而是交浅言深，薛芃霜太过热情，新科进士削尖脑袋走门路也求不来郑国公府的保荐，他只是个寻常的举子，京城里落第不中的多了去了，为何偏是上赶着主动要为他谋出身？相中他做女婿，有意将薛捧雪许配下嫁，陈秋平也许会认真权衡薛芃霜的提议，可现在似乎什么都不为，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却多的是眼瞧不见的坑洞。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桩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颠来倒去说了半天依旧不得结果，薛芃霜有些急躁，“我外祖父不晓得你是谁，是我姐姐和他老人家提起的，所有的兄弟姐妹中，外祖父独疼家姐，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不过，也就只是见一面而已，不表示外祖父就一定肯保荐。”
　　“薛小姐如此的厚看陈某，陈某委实有些，有些——”
　　“家姐并无旁的心思，只是觉得陈兄如若执着于科举一途，最终也许会被埋没沉沦，可惜了，陈兄您心思开阔敏捷，颇适合刑部的差事，断案问狱，纠错洗冤，应该能有所作为，我外祖父曾在刑部任职，如今表兄也在刑部当差，刑部里能说得上两句话，陈兄不如暂且推迟归期，先随我去郑国公府拜见我外祖父，只是闲聊罢了，无需多想。”
　　“国公爷正是吾等晚生所敬仰的，若是有缘能够登门造访，能得其指点一二，必当终身受用不尽，薛小姐的知遇——”
　　唯恐陈秋平为利所动，觊觎郑国公府的权势而对薛捧雪生出别的想法，万一陈秋平一时兴起毁弃婚约转而死磕薛捧雪，又是一桩难以甩脱的麻烦事，薛芃霜撇清道：“一切皆是陈兄自身之才干，家姐只是随口在外祖父面前提一句罢了，具体如何得看陈兄的缘法，陈兄无需挂怀，内外有别，家姐和陈兄以后应该是没有机会再得见面，家姐托我转告陈兄，望陈兄不坠本性，上忧庙堂之忧扰，下解百姓之烦愁，身为大周子民，家姐自能一并领受陈兄之恩惠。”
　　“我，我，我实在是词穷了，若是在下真有学有所成那日，必然，必然不会辜负小姐之厚望。”
　　“不是家姐之厚望，是吾等受圣人教诲之所当为之事。”
　　“是，是吾辈当为之事。”陈秋平不是听不出薛芃霜的再三强调，奈何是他多心在前，此时再做任何的解释都显多余，唯有暗自记下这份恩情以待日后相报。
　　陈秋平和马偕的一番叙谈颇为融洽，离开郑国公府，陈秋平一直都处于亢奋和激动中，马偕的睿智练达令他钦慕不已，一直以来陈秋平和大半的文人一样习惯的对朝廷权臣公侯世家的贪婪鄙俗倾轧自私恶俗做派的想当然的嫌恶，面对马偕这样一位满腔忠君恤民的权臣，陈秋平只觉得曾经那个骄狂自大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萤火虫，瑟缩在逼仄角落里沾沾自喜的摇晃着尾部的那点儿微末之光，自以为是这世上唯一的一点光亮，如今，他飞离了狭隘的一隅，看到了寥阔的夜空，有皎洁的月亮，有璀璨的群星，还有浓稠的暗夜。
　　两夜辗转无眠，陈秋平最终婉拒马偕的提携，无论如何他都是不甘心的，还想再试一次，毕竟，举人出身权臣保荐和由进士进阶君王钦点，无论是选官的空间还是日后的晋升，都是有一些区别的。此外，让陈秋平顾虑的是一旦由郑国公举荐，他的身上就会打上郑国公府的烙印，后半世，他都得和郑国公府荣损与共，郑国公府有什么不对付，陈秋平前途尽毁，反之，若是陈秋平有什么不妥当，郑国公府轻易就能甩脱撇清，不过，若是能和郑国公府联姻，则又是另外一说。
　　婚姻和仕途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比如薛清平，有郑国公府作岳家，三十岁既执掌御史台，若非后来出事，此时绝对已经督镇一方，再看薛芃霜，其自身确有真才实学，有了郑国公府作为依傍，未来的前程会比同样名列一甲的李培增舒曼生要轻省顺畅太多。没费多少银钱，陈秋平轻易就打听出了郑国公府的人口状况，马家是大族，族中的女儿众多，单是嫡系庶出的孙女外孙女也足有十几位，能让郑国公府明火执仗公然维护了的唯有薛捧雪一人。
　　两夜的辗转无眠，陈秋平权衡的十分清楚，娶一位在郑国公府内无足轻重的马氏小姐，对未来的仕途并没有太多的帮扶的作用，不值得他去背负上悔婚背约的恶名，至于薛捧雪，陈秋平是再不敢肖想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秋平的婉拒没让马偕觉得落了颜面，反而对其额外添了三分的欣赏，能够抵御入仕的诱惑，宁可忍受落榜而归的白眼也要回去再苦读三年，单是这份志气实属难得，马偕私下嘱咐薛芃霜，若是下一科陈秋平依旧落榜，他可以再给陈秋平一次机会。不过，如若那时陈秋平依旧坚持科举一途，僵化顽固如此，此人不必再踏入郑国公府的大门。陈秋平归期已定，薛芃霜置办了一些不轻不重的土产聊做馈赠，马偕私下的嘱托，他只字未提，机会给了陈秋平，何去何从只看他自己，交浅言深的多嘴饶舌，没准又被陈秋平误以为是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