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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该如何委婉 ...

  •   该如何委婉告知匡辜笙这个噩耗?薛捧雪正筹措着合适的言辞,抬头见常德笑嘻嘻走来,利落的屈膝行礼,“小姐万福金安,殿下在书房候着呢,奴才给您带路。”
      常德脸上的笑容瞧着碍眼,薛捧雪眯了眯眼,抬手摸了摸略显沉重的发簪,“英王世子呢?”
      常德略一弯腰,恭敬的回禀道:“殿下吩咐奴才在这儿候着,专给小姐领路,奴才方才见到英王世子殿下和我们殿下一块儿离开的,至于说去了哪儿,奴才就不清楚了。”
      薛捧雪抿了抿嘴,她有点儿怕见匡辜笙,不过,该说的话总得说清楚,既然今日已经来了,没必要避开,该说的全都说完了,也省得以后万一哪日再见到,就匡辜笙那个阴阳怪气的神态,别再被人瞧出破绽。
      “小姐这边请。”常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半转着身子在左前方给薛捧雪领着路。
      路上不时的有仆役经过,躲躲闪闪的盯着薛捧雪打量,常德一个眼风扫过,无一不是垂头耷脑,加快脚步离开了,薛捧雪轻笑了一声,常德耳尖,立时回头看去,见左近无人,薛捧雪戏谑道:“瞧着你现在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颇有点儿王府大总管的架势呢。”
      常德跟了匡辜笙十几年,王府总管是他的终极目标,薛捧雪的戏言在他耳中卑谦的哈着腰,“殿下念旧,奴才的这点儿体面都是殿下赏赐的,让小姐瞧笑话了。”
      薛捧雪的脸一变,常德立马垂下了眼帘,见薛捧雪似乎没有说话的意思,腰又往下压了一压,小心谨慎的在前头引了路。
      进了院子,常福也是一脸的笑容迎了过来,给薛捧雪熟稔的行了个礼,“殿下在书房里候着呢,小姐进去吧。”
      薛捧雪朝着微阖的书房的门扇看了一眼,“英王世子也在?”
      常福脸上的笑容不变,“世子爷刚有事离开了,若是小姐有吩咐,奴才这就差人去寻。”
      自知多此一问的薛捧雪不再言语,推开虚掩的房门,还没入冬,窗棂上已然糊了新的窗纸,阳光穿不透密实的窗纸,屋里光线昏暗沉郁,身后的门扇被从外面给关上了,啪嗒一声,惊的薛捧雪心尖一颤。
      暗笑自己莫名而来的夺路而逃的冲动,薛捧雪立在原地,等候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
      “站在门口做什么?过来。”匡辜笙不容置疑的吩咐道。
      依言前行,隔着书桌站定,薛捧雪低声说道:“太医的意思是——”
      “他们想要说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劳你再重复一遍。”
      “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该回去了。”面对这个伴随自己度过最艰难的五年的男子,薛捧雪终究难以说出断绝一切往来的辞令。
      “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匡辜笙微叹道。
      “相见,不如不见。”
      “怎么可能不见?你已经回到京城了,你,我,我们都在京城住着,你知道你现在的名头有多响亮吗?每天一起床,我都不用出府门,耳边随时能够听到有关于你的林林总总,薛探花的姐姐如何语惊四座,郑国公府有意在新科的进士中给薛二小姐遴选夫婿,徐国公府公子为了薛二小姐寻死觅活,今儿我这府里又添一条谈资,英王世子新近沦为薛二小姐的裙下之臣,薛捧雪,你可真能折腾,才离开慈和庵几日?就将整个京城给弄了一个天翻地覆。”
      “我自折腾我的,与你何干?”薛捧雪的气性上来了,转身欲走,匡辜笙急忙起身,伸长了手,抓住薛捧雪的衣袖。
      唯恐衣袖破损,回去后没法交待,薛捧雪当即停步,转身甩了甩胳膊,无奈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要你!”
      匡辜笙用尽全身力气诉说的衷肠,落入薛捧雪的耳中,却仿佛是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被薛捧雪的冷笑刺激了,匡辜笙反手一抓,掐住薛捧雪的手腕用力往面前一拽,骨盆重重的磕在书桌的边缘,才纲要挣扎,下巴被匡辜笙给掐住了,不得动弹。
      忍着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薛捧雪恨恨的盯着匡辜笙,匡辜笙心里更恨,五年,他想方设法偷溜出宫来青阳山和薛捧雪相会,风雨无阻,这个狠心绝情的女子却是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来了一个再不相见。
      “这就觉得疼了吗?我可是一直疼到心里的,流言蜚语也就罢了,居然带着别的男人跑来我的府里炫耀。”
      静仪师太死的那日,薛捧雪亲眼见识了匡辜笙的疯狂,确切的知道发了疯的匡辜笙是不能理喻的,最是识得形势的薛捧雪收起心里的愤怒,耐下性子缓缓解释道:“今儿我和外祖母奉太后的懿旨入宫觐见,本已出宫,在宫道上还见你匆忙走过,刚离开宫门口,英王世子听说你府上的小殿下身体不适,他托人寻了一张药方,着急出宫打算回府寻了来给你瞧瞧能不能用,恰见我们的马车宫门口停着,大约是瞧着我曾经在宫门口救了外祖父,误以为我医术了得,于是诚心邀请我来贵府给小殿下瞧病,外祖母坚辞,奈何他搬出太后,说什么医者父母心,我好不容易才回了京城,却是是非不断,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不好再做推辞,所以勉强随着他过来了。”
      本以为薛捧雪盛装打扮是和匡辜黎有约,依稀记得太后确是曾经传召薛捧雪入宫,匡辜笙吐出一口气,缓和了脸色,瞧见薛捧雪被自己拉扯的疼痛,右手松开,左手依旧拽着薛捧雪的手腕,声音和缓的说道:“匡辜黎不是个好东西,以后离着他远一些。”
      “我只想安静的在府里呆着,谁也不想见,却是由不得我做主。”薛捧雪无奈道。
      “即使没有你在宫门口那一出,单凭薛芃霜在金殿为你祈求,注定你甩不脱京城的诸般烦恼,今儿去你见了太后,有太后的庇护,你的烦恼会少一些,以后的事情,就我会安排的。”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见匡辜笙心情好转,薛捧雪当即回归原旨, “你已娶妻生子,我,我也会另去嫁人,打从你成亲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只是陌路人。”
      “除了我,你敢去嫁旁人试试?”手指用力,匡辜笙环着虎口掐了薛捧雪的手腕,打算故技重施,却没能得逞,已有防备的薛捧雪屈膝顶着书桌,力道足以和匡辜笙分庭抗礼,
      “你以为你是谁?即使你是皇子,却还没那一手遮天的本事,”薛捧雪没打算嫁给旁人,也没打算入九王府,更加不愿惹恼匡辜笙,否则以他的睚眦必报的性子,后患无穷,薛捧雪转换了策略,“你已然是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干嘛还不放过我?我好不容易下了山,好不容易终得和弟弟一家团圆,我不求富贵荣华,就只想安稳平静的生活,难道这也是奢望?你若是念在往日——,往日——”
      莹润的泪珠由脸颊滑落,薛捧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两行泪珠浇灭了匡辜笙心里的嫉妒,胡乱用袖口在薛捧雪的脸上擦拭了,匡辜笙慌忙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都是我的不是,行了吧?”
      脸颊被其袖口的金线刮得生疼,薛捧雪乘机脱离匡辜笙的钳制,摸出手帕擦拭眼泪,小女儿般的埋怨撒娇道:“本来就是你的错,我好心的来告诉你儿子和王妃的病情,你却只是晓得欺负我。”
      绕开书桌,匡辜笙来到角落的脸盆架前,取下毛巾,就着铜盆里的凉水沾湿,拧干,递给薛捧雪,“小心别哭红了眼睛,出去没法解释,我是无所谓的,只怕你外祖母盘诘你,你那外祖父老奸巨猾,你那外祖母也不是好招惹的。”
      横了匡辜笙一眼,薛捧雪接过毛巾将脸上的脂粉擦去,从腰间摸出胭脂盒,在屋内四处看了一遍,没寻到铜镜,就着铜盆里水面反射的倒影,仔细的重整了妆容。
      匡辜笙寻了张椅子坐下,一边欣赏着窈窕的背影,一边说道:“什么妻妾成群,儿女绕膝?你可是冤枉死我了,我为什么娶陈氏,不用解释你必然是明白的,至于那些妾室,不是宫里赏的,就是陈氏想要坐稳她的位置,抬举了其身边的丫头给她做帮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实在是懒得说。齐人之福不好享,我也没那个福分去享受,打小儿我就只想着,这一辈子,我要和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只我们两个人,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可是,我,唉,无可奈何己。这几年,我的日子也不好受,玮儿的情况你是亲眼见了的,外人都说他是胎里带来的弱疾,不知道原本是陈氏体寒,轻易不容易受孕,吃了许多大热的助孕的药物强行怀了孕,又得了太医的朝夕伺候,吃了无数的保胎药,这才勉强将其生了下来。”
      看着薛捧雪眼中的怜悯,匡辜笙自嘲的一笑,“我不怕和你说,她没怀孕那阵子,天天让人请我过去,我不耐烦,她就去宫里向她姑母哭诉,每日从宫里回来,我都会在这书桌后面坐着,什么也不做,就只是静静的坐着。外人瞧我都是羡慕之极,天潢贵胄,生下来就是千尊万贵,可内里的心酸和无奈,又有几人能够知晓?”
      来到匡辜笙的身旁,薛捧雪伸出左手,在匡辜笙的头顶上轻抚了,“以后,都会好的。”
      “你会等我吗?”
      “我——”立时醒觉自己似乎落入了匡辜笙的圈套。
      伸手揽住薛捧雪的腰肢,将脸颊贴在其腹部,匡辜笙喃喃道:“若是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我——,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只是,你也不要为了着急出嫁就胡乱的寻了人,捧雪,唯有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你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说是我,没准,连我外祖父都没法做主的。”后宫妃嫔终日里无事可做,最喜欢牵红线拉姻缘,薛捧雪担忧孙贵妃会拿自己的终身去报复。
      薛捧雪的口气不似敷衍,匡辜笙顿时欢喜了,声音轻快的说道:“只要你没那个心思就行,宫里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搪塞,我要你要相信我,等着我,我一定会热热闹闹光明正大的将你抬入九王府。”
      抬,而非娶,薛捧雪的底限是不容逾越的,“宁为贫人妻,莫为富人妾,我早就说过的,我绝不与人做妾,无论那个人是谁,都不行。”
      “当然不是妾!侧妃!侧妃和侍妾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陈氏就只担了个正妃的名分,对你不会有半点儿威胁的,你大约不晓得,她——,她是再也不能生育的。”
      见薛捧雪的眼中掠过些许疑惑,匡辜笙急忙解释道:“是她自己的缘故,和我没关系,她本就是强行怀孕,生产的时候又不顺畅,玮儿自打落地就是病怏怏的,她也没心思好生调养,等到玮儿缓过来了,她才觉出身子的不爽利,已经嫌迟了,为此还暗地里整治了太医院的一个太医,是容妃下的手,一旦传出陈氏不能再育,宫里必定会给我赐下侧妃。侧妃的位置我是给你留着的,所以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由着她和容妃作为,玮儿再体弱也终究是我的血脉,我也想他好,可陈氏知道她这一生就只得玮儿一个孩子后,甚至比她自己的性命还要紧张,连我也给提防了,就说给玮儿断乳这事吧,太医对我讲了,我也觉得只靠乳哺不妥当,和她说过两次,好言好语的讲道理,雷霆大做的发脾气,她就只信她自己,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不是哀哀哭泣,就是胡言乱语,说我听信府里某个妾室的挑唆要谋害她的独子,然后就能另去抬举了谁谁谁,当场指派奴婢将人抓到我的面前,直接打板子,将人打了个半死不活,然后发话说发卖,也不知道是不是将人给打死了,然后寻个乱葬岗给扔了。府里差人来传信,说玮儿病了,我得立马扔下所有的事情赶回来,不然陈氏就会将满腔的担忧和怨恨全都发泄到我的头上,不是和我吵闹,就是拿府里的姬妾去泄恨,这一两年,我已经麻木了。有时候,看着玮儿痛苦的在生死边缘徘徊,我反而有种即将释然的快感,你说我是不是不配为人父?”
      “再深厚的感情也终有被消磨殆尽的那日。”
      “我对他们没有感情,有的只是责任,对了,玮儿——,大约还剩多少时日?”
      “好医好药的将养了,至多也就两三年吧。”
      话题转开,匡辜笙打量着薛捧雪:“你这样装扮了,别有一番风韵。”
      薛捧雪垂目不语,匡辜笙低低一笑,“既然已经在京城里打响了名头,以后就别再想着独处避世了,出名有出名的好处,奉承好太后更是益处无穷,对你而言轻而易举,等缓过这阵子,我想法子将你弄进宫里来,这样,马家就管不了你的事情了。”
      “我不会入宫的,”薛捧雪正色警告道,“原因你知道,郑国公府就是我的家,我打小儿在那儿长大,他们是我最亲的亲人,我的事情,他们比我父亲更有资格来过问,同样,若是有人想要对他们不利,我也会尽我所能和他们一起共度难关、荣辱与共。至于说我的婚事,即使我本人不甚乐意,只要他们觉得好,我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必然是先为我考虑的。匡辜笙,我警告你,无论什么理由,你若莫要将主意打到郑国公府——,不是整个郑国公府,仅限于我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还有秋表哥,旁的人我不管,你动了他们就是和我为敌。”
      匡辜笙最想利用的就是马偕,否则他也不会为薛捧雪辛苦的筹谋了身份,设若薛捧雪只是寻常的官家女子,喜爱了,管她乐意与否,找个中人许下财帛,直接将人接来府里就成,或者索性在外面置办一座宅子将人养着。
      面对薛捧雪的警告,匡辜笙心虚一笑,含混道:“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况且,好端端的我去招惹他们做什么?再有,我一个闲散的皇子,偶尔被父皇差遣出去办个小差,哪有本事去和位高权重的郑国公府抗衡?巴结还来不及呢,不过他们瞧不上我。”
      “郑国公府一贯的宗旨就是只做纯臣,你的那些念头另外寻门路去筹谋,别打郑国公府的主意,别说是外孙女婿,即使你是我外祖父的嫡亲的女婿,他也不会给你任何扶住,我不是撇清关系而故意如此说的,当年我父亲出事,马家只关照我们姐弟的生活,没有给予父亲任何的帮助,当年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薛清平出事的时候,匡辜笙年纪还小,都只是道听途说,内里情况如何无处打听,诚如薛捧雪所言,马偕确实可以说是任由薛清平被罢官远放,不过他总觉得另有蹊跷,至少在薛捧雪出嫁一事上,马家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冷漠,以马老夫人和太后的私交,大可以入宫求得免去薛捧雪的出嫁。马家冷眼旁观了薛府分崩离析,却又兜揽下栽培养育薛氏姐弟的要责,没有郑国公府的全力扶持,薛芃霜即使再天赋异禀也不能弱龄高中,薛捧雪也不会成为慈和庵历史上第一位下山离开的女子。
      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匡辜黎随时可能返回,匡辜笙加快语速,按照之前的设想继续说道:“你那宝贝弟弟,我下了无数的帖子,是拼了命的想要去巴结讨好,他从来都是对我爱答不理,我都快郁闷死了。”
      “十年寒窗无人识,一朝闻名天下知,弟弟高中后,巴结讨好他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不管他中不中,我都得去巴结的,这不是为了你吗?谁让他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呢,怎么着都得提前巴结讨好了才是的,不过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不过也不奇怪,他是在郑国公府养大,不需要借助旁人的力量博出身,没必要四处交际,你弟弟倒也算了,李培增,新科的状元,平民出身,也是清高的很,勋贵一概不搭理,我下过一次帖子给他,没回应,既然他不爱搭理我,我也没必要上杆子的去巴结了他,不过就是个状元,隔三年就必然会冒出一个,还真当他自己是个百年一遇的奇才?听说他甚至连太子的请帖也不兜揽,你弟弟不去太子府敷衍是因为他有底气,太子不会过多计较,李培增也敢不去,太子面上没什么,心里可不大舒坦呢。”
      寻思着匡辜笙陡然提起李培增的用意,薛捧雪揣度着也许是唯恐她会对李培增有意,毕竟,郑国公府确实动过李培增的念头,外面也有传言看好李培增和她定下鸳盟,薛捧雪本就对李培增无意,游湖后,更加对新科高中正值踌躇满志的进士没有了任何的兴趣。
      薛捧雪感叹道:“刚则易折,学问再好,不懂为官之道,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
      “管他做什么,咱们弟弟以后必然是会前途无量的,年纪不大,应酬起来却是很老道,太子替父皇设宴款待新科,一直有太子府的幕僚插科打诨含糊示好,想要拉拢他,连带着郑国公府也一并儿收归麾下,毕竟,当朝三大府邸,就只剩下你外祖父和太子没关系,太子心里不安稳呢,你弟弟表现极好,酒照喝,菜照吃,遇到试探就王顾左右而言他,简直是针扎不进。”
      得马偕耳提面命亲自教导,薛芃霜当然不会轻易上了谁套,不介意别人的算计,薛捧雪扬眉嗔怪了道:“谁和你是咱们?”
      匡辜笙闷声笑道,“当然是我和你了,”见薛捧雪作势要恼,急忙就着原话继续往下剖白心迹道:“我那些皇兄你都是见过了,五皇兄不算,他是个闲云野鹤的性子,满足于仅做个太平王爷,二皇兄六皇兄都是居心叵测,我们兄弟几个,瞧着是兄弟和睦同进同出,内里却是各怀了心思,不过还没到扯破面皮的时候罢了。”
      “那你又是什么心思?”
      “我是什么心思,旁人不晓得,你还不晓得?”
      “你的心思是你的事情,和我家人无关。”
      薛捧雪在意的是名分,匡辜笙目前最无法给予的就是名分,手指勾着薛捧雪的手指,匡辜笙喃喃道:“信我,就这一次。”
      “信你什么?”无视指尖的温暖,薛捧雪不为所动,慈和庵中的女子几乎轻信男子的甜言蜜语,最后落得个那般下场,前车之鉴。
      “信我能给我们一个未来。”
      “你是皇子,我是和离之妇,我们,没有未来。”
      “所以我让你信我,容我一些时间去筹谋安排。”
      “女子的最美好的年华恍若昙花,夕开朝败,即使我愿意等,我的家人,还有外面的流言蜚语也容不得我去等待,我只能说,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我不会轻易将终身轻许,别的更多的,我无法许诺。至于你口中的所谓的侧妃,不过就是另外换了一个说法的侍妾罢了。我和芃霜,我们的整个童年都在为嫡庶之争所纠缠烦恼,我从记事时开始就发誓,即使一生孤独,也不会让我和我的孩子重蹈我母亲和我们姐弟的覆辙。早年,我憎恨别的女人和她的孩子抢走了本该属于我母亲和我们姐弟的宠爱,今日,我也不会去做那等原本被我自己憎恨唾弃之人,你的王妃也许是做了许多让你鄙薄厌恶的事情,那是因为她是女子,以夫为天的女子,无奈和悲哀的争抢掠夺,设若将世间对男女的要求颠倒了,女子可以三五个夫婿,而男子必得从一而终,你作为你的王妃的夫婿之一,你会如何去做?”
      “净瞎说,”身为男子且是皇子的匡辜笙永远也不会去做如此假想,张口在薛捧雪的手指尖上轻咬了一口,“信我,你担心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玮儿不剩多少日子了,陈氏已然再不能生育,也就不存在任何的嫡庶之争。”
      指尖的酥痒没能传到心里,和匡辜笙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没法沟通交流,薛捧雪抽回手,“我该回去了,太医的意思我已经和你说了,该如何去做,你自己度量,人的命,由天,不由人,太医已经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不要将自己的伤痛牵连怪罪到太医院的头上,太医得罪光了,以后没人肯来你府上治病的。”
      匡辜笙手臂一长,打算将薛捧雪揽在怀里,薛捧雪的手腕犹且疼痛,脚下一动,躲开了,匡辜笙不敢再用强力,哀声道:“难得有这么一次独处的机会,以后,即使是面也只能装作不认识了,再陪我说会儿话嘛,你不晓得我有多可怜,自你不再下山,我就再也没人可说上一句真心话了。”
      “迟迟不归,外祖母会忧心的,英王世子呢?你将他诓骗到哪儿去了?”
      “和我在一起,不准提旁的男人。”
      “自你成亲一刻开始,你我就是陌路人,你自去娶妻纳妾,至于我和谁在一起,你也管不着。”用力拽开紧闭的房门,湛蓝清亮的天空,瞬间将郁结的心胸打开了,薛捧雪慢吞吞的迈下台阶,她笃定匡辜笙不敢不顾体面的追出来,这儿虽说是他的府邸,却是陈氏把持中馈,当下而言,匡辜笙是不敢开罪陈氏的。
      无视常福常德从眼角里挤出来的打量的目光,薛捧雪抬手抚了抚略有些毛躁发鬓,身后陡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响声,常福和常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哈腰摄足,小心翼翼的往院门口退避。
      薛捧雪的心情不错,没被匡辜笙套去任何的许诺,也再三警告他别打郑国公府的主意,虽然遗憾于没有和他彻底撇清关系,不过此番过后,再见面时也没什么可尴尬的,薛捧雪笑吟吟的说道:“劳烦二位公公,可否差人送我出府?”
      屋内又是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常福咽了口口水,压低声音小心说道:“求小姐宽恕,主子们的事情本不该奴才多嘴,可是,可是,奴才和常德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殿下的心思奴才们全都是看在眼睛里的,早前的时候,去青阳山就是殿下唯一的指盼,每日都掰着指头计算日子,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全都攒起来,只是想着给您留着。宫里的委屈没少受了,上山的时候殿下却都是一脸的欢喜,下山后,原本心里再多的委屈全都消失不见了,薛探花高中后为小姐求情,皇上能够爽快应允,除了薛探花和郑国公府的体面外,殿下也是在私下里做了许多安排的,其实,若是殿下存了私心,待殿下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再让小姐下山岂不更好?山上清苦,殿下舍不得小姐委屈,宁可自己整日里忧心烦恼唯恐世人觉出了小姐的好,没得再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殿下也要成全小姐一家团圆。晓得小姐下山的确切消息,殿下欢喜的一夜都没合眼,烦恼着如何才能再见小姐,见了小姐又该说些什么,宫门口那日,殿下也在,见小姐被人刁难,殿下心里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难受,去齐王府赴宴,殿下一门心思筹谋的只是如何才能为小姐转圜。殿下不是那等油嘴滑舌专爱说可心的话来哄人高兴的轻薄文人,殿下只会不言不语的暗地里就将事情给做妥了,甚至是早早的做在了前头,小姐,殿下这些年生活的时分不容易,您就——”
      薛捧雪的眼神陡然一变,常福醒觉的闭上嘴巴,不动声色的退开一步,匡辜黎的声音已然传至耳畔,“原来你已经过来了?害的我还去九嫂那儿寻你呢,”探头朝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匡辜黎偏了偏头示意了屋内,低声说道:“该说的都说了?没为难你吧?”
      薛捧雪面色冷淡的说道:“还好。”
      话音刚落,一个什么物件重重的砸在了书房的门上,闷闷的响动惊得人头皮发麻,匡辜黎缩了缩脖子,嚅嗫着嘴唇说道:“那个,常福,你和你们殿下说一声,我先送薛小姐回去了,改日再来陪九哥说话。”
      不等常福应诺,行事不羁惯了的匡辜黎拉着薛捧雪的胳膊就往外走。
      跟着快步走出一截路,薛捧雪挣开匡辜黎的手臂,:“殿下若有急事可以先行离去。”
      匡辜黎挠了挠头,“我能有什么急事,不过是瞧着九哥的脾气似乎太大了一些,寻个借口溜之大吉罢了,你和他都说了些什么?他脾气虽然不好,不过一般都是冷着脸不说话,难得发这么大的脾气的。”
      “实话实说罢了。”
      匡辜黎叹了一口气,“都怨我,该是那些太医的差事,谁知他们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溜,居然推你去和九哥明说,实在可恨。”
      “你也知道了?”
      “什么?哦,你是说玮儿的宿疾吧,宫里几乎都知道的,唉!可怜九哥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不忍心挑破罢了,九哥也是可怜——,算了,不说这个了,过两日,等他想明白了,能接受这个事实了,必然会去和你亲自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只是以后我是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来给小殿下或是别的任何府邸诊病,一来我的医术浅薄,没得再耽误病情,二来,走街串巷抛头露面,落了我的声名,还会牵连我弟弟和外祖家。”
      匡辜黎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也是自甘堕落惯了,不在意他自己的名声,看到薛捧雪,想到的只有她的医术,没在意别的,此时被薛捧雪珍重其事的警告了,匡辜黎讷讷道:“今日是我思虑不周,给小姐添麻烦了,再没有以后的。”
      薛捧雪点头不再言语,刻意和匡辜黎拉开距离,两人默不作声的一前一后的走着,担心薛捧雪跟不上步伐,匡辜黎有意放缓脚步,再远处,匡辜黎贴身宫监拖沓着小步远远跟随,临到门口,薛捧雪陡然想起含朱是随着自己一块儿过来的,诊病的时候忙忙乱乱,将她忘到脑后了,薛捧雪出声道:“我的婢女不知跑哪儿去了。”
      “你先上车,九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转头去寻,别再错了路径,她一个大活人,丢不了的,大约还在九嫂的院子里杵着,我差人去问一声,没事的。”匡辜黎说着招手叫来宫监,嘱咐了两句。
      薛捧雪当然不愿继续在九王府停留,想着含朱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郑国公府比之九王府并不逊色多少,料想含朱不会有事,薛捧雪继续埋头跟随在匡辜黎的身后出门。事先没有派人通禀,薛捧雪的马车还没有套上,等待套车的当口,听得马蹄声嘚嘚的敲击了地面,由远即近,朝着烟尘漫漶的去处瞧去,薛捧雪抿嘴一笑,匡辜黎眯眼看了一会儿,“好像是你弟弟吧。”
      “应该是的。”
      “不放心你,亲自过来接了。”匡辜黎没有自觉他的名声究竟有多糟糕,也就是马老夫人知道薛捧雪稳妥,不怕她会出事,换做别家的小姐,早在宫门口,宁可一头撞死也不肯和匡辜黎离开的。
      翻身下马,薛芃霜给匡辜黎行礼,也不和匡辜黎寒暄,拉着薛捧雪的手,仔细端详其眼眶内的血丝,抿着嘴唇默不作声的扶薛捧雪上了新套好的马车。
      看着薛捧雪在车内安坐稳妥,薛芃霜拱手和匡辜黎告辞,匡辜黎张了张口,想要寒暄两句,被薛芃霜一脸的不兜揽搅和的意兴阑珊,无趣的闭上嘴巴,顶着薛芃霜的冷眼,撩开窗帘探头入内,对薛捧雪说道:“待会儿找到你的婢女,会让九王府的奴才送她回郑国公府,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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