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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没有人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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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来接,薛捧雪没有半点新嫁娘的自觉,不理会攒眉苦思的卓鹏振,直接出了门,没有回薛府,径直叫上薛芃霜去了圆通寺。
悠扬的钟声中,薛芃霜和薛捧雪坐在素净的禅房里,“卓鹏振答应了会好好的照顾父亲。”
“有这种好事,你答应他什么了?”薛芃霜抿紧了嘴。
“他走之前会送我去慈和庵。”
“什么!”薛芃霜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慈和庵是什么地方?他凭什么将你送到那儿去?是拿父亲来要挟你了?你傻呀,他不敢拿父亲怎么样的,你去了慈和庵可就再难出来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接你离开,万一他存心的和我们家过不去,你岂不是要在山上住一辈子?不行,我不允许。”
薛捧雪挪了一挪,将薛芃霜拉到了自己身旁,姐弟俩挤在一张椅子里面坐下,薛捧雪扁嘴无奈的说道,“我不答应行吗?大周的律令就是这样的不公平,他现在是我名正言顺的夫君,只要借口他马上要去边关,将我送去慈和庵给他祈福,没人会说什么的,当下的情势也不容我们争辩什么。”
“我们去找外祖父和舅舅想法子。”
“没用的,要是有法子,也不会让我嫁给他,事已至此,反正都是要去慈和庵的,顺势将父亲托付给他,那个人没什么心眼,心肠不坏,是个重情的,也容易轻信人,算了,不提他了,既然去慈和庵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是这样想的,慈和庵虽然也是准许家人送东西过来,想要见面却必得本——,卓鹏振的准许的,他人都去边关了,才不会搭理这些,趁着我这会儿还没过去,咱们去左近看看,哪家没个后门?没准就能寻到一条什么不为人知的小道或是岩洞什么的,你得空就来看我,好不好?”
“嗯,”薛芃霜重重的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就算没有什么密道,让人挖也要挖一条出来。”
“哦,对了,今儿我赚了一笔银子,等到手了,你让墨香收好,虽然分了家,咱们名下的产业足够两辈子衣食无忧的了,可这些年必然都得劳烦了舅舅帮咱们掌管着,我就罢了,有银子也没处开销,你在外祖家住着,虽然吃喝用度必然是不会少了你的份,可手上有些银子总是好的,打发个下人,出去买些儿自己合意的东西,或是我在庵堂里有什么需要,你私下拿银子采办了,总好过事事去劳烦外祖母和舅母,外祖母和舅母对咱们自然是无话的,只是外祖家又不止是大舅父一房,还有嫁出去的二姨母三姨母,外祖母和大舅母偏私了你,他们当面不敢说了什么,背后必然是有闲话,一些小事,就不必去烦扰舅母和外祖母了,自己拿银子去办了就得了。”
“哪里得来的银子?”
“记得早前我们查访出来卓鹏振岳家投身进了户部江大人府?”
“他们上门来闹事了?”
“嗯,贪得无厌的很,卓鹏振也恼了,不过也是卓鹏振的手头确实没什么活络的银子可以开销,不然,也不能这么顺畅将事情给了结,江家大公子说要赔补我被那些人损坏的嫁妆,大约也就是这三两天的事情吧,到时候寻个妥善的人折成银子,全都存到银号里面去,你去取也便当。”
薛捧雪将随行的嬷嬷留在圆通寺里,只让墨香和砚正驾跟随,一行四人坐在马车去了青阳山,虽然姐弟俩平时没少出门玩耍,不过都是仅限于京城左近,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寻到了山脚下,仰头看了,树木森郁,一眼看不见庵堂的位置。
让墨香上去试探着走了一遭,没一会儿就折返回来了,说是路口有人把守了,没有宫里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入,这是在薛捧雪的意料之内,慈和庵本就是皇家供奉的庵堂,后来不知是哪一年开始专用作安养因各种原因出宫静修的妃嫔,此外,有爵位的府邸也可以将一心向佛的女子送入内修行,本意是陪伴妃嫔,不过实心出家的贵女少之又少,都是犯下大错,娘家婆家不能容,自己不肯自尽,家人也不能一根绳子将其勒死,只能打着静修的旗号将人给送到这边来隔绝,总算是个冠冕堂皇的去处,以后只当做再没这么一个人了。
通常来说,进了慈和庵的门,就算是方外之人,不再踏入红尘俗地,哪怕死了,尸首也只能自行在山上掩埋,历年来仅有过一次上山后重又下山的先例,某位贵妇被诬毒杀宠婢庶子,被其本夫强行送入庵堂,十来年后终得真相大白。似薛捧雪这般临时被送入庵堂暂住的情况是绝无仅有的,谁也不敢保证是否真就只是暂住,卓鹏振虽然承诺待他从边关回来后就接薛捧雪下山,可万一到了那个时候,他反悔食言,或者其原本就是卓鹏振设下的一个圈套,假借暂住为名将薛捧雪骗入庵堂,然后再不露面,可怜薛捧雪的大半世都只能在庵堂中度过。
没有隐瞒,和薛芃霜绕着青阳山转了一圈,薛捧雪回到薛府一五一十的禀报给薛清平知道,薛清平听完后一言不发,出嫁从夫,卓鹏振是薛捧雪的名正言顺的夫婿,他有权处置薛捧雪的一切。马其昶是晚上得到消息的,和马偕商议了一番,觉得十分不妥,依照他们原来的打算,最迟三年便可令薛捧雪与卓鹏振和离,一旦人被送到山上去,介意慈和庵的特殊目的,宫中势必再不肯赐下和离的懿旨容他们将人领回来。
马复秋再次亲登卓府的门槛,将薛捧雪接至郑国公府。
“你想过所有可能的后果了吗?”马偕沉声问道。
“如若外祖父指的是卓将军会将我扔在山上不再理会的可能,我想过了,没有这种可能。”薛捧雪肯定的说道。
“你就对你自己这般自信,确定他会接你回来?”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大,宠爱更胜于马复秋的外孙女,马偕的心一抽一抽疼了,自信,很好,一味的盲目乐观自负,未来的那些没有家人护持的日子就得她自己独自面对。
“不是我对自己有如何的自信,而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外祖父不也一直赞我有慧眼识人之明?一个宅子里住了这些日子,能看得出来卓将军不是个奸佞狡诈反复无常的小人,相反,倒是有些不谙世事,嗯,我指的是官场上的龌龊。”
薛捧雪自己也不过八岁年纪,却评论他人不谙世事,马偕笑道:“这个考评虽然有些不大中听,不过,却也属实,早前他在朝堂上不依不饶,我和你舅舅都以为他是恃功而骄,是个跋扈的,后来瞧见他四处求告四处碰壁,也就瞧出来了,就是凭着一腔意气去做事,热情有余,莽撞有余,没别的心思,也是他马上就要回边关,若是这次将他留在京城,只怕用不了两年,罢官丢爵还是最好的结局。”
“既然外祖父也这么以为,那我就彻底安心了。”
“说说你的想法。”薛捧雪早熟,打小儿就是个有主意的,赐婚的旨意下来后,马偕除了的暗道一声可惜,并没为她担心过,毕竟只要人在京城,他都能照顾到,现在是去慈和庵,郑国公府也曾有女子被送入庵中,也曾笃定待风头过去便能下山,结果,一别,即是永别。
“边关不比京城,天高皇帝远,家世背景都不是最重要的,实力,或者说是武力才最管用,父亲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任职御史台期间参奏了一些人,其中包括一些军中将领,没准就有人琢磨着伺机报复,既然现在皇上有旨,命父亲随卓将军赴边,对父亲,对卓将军都是最好的,卓将军需要父亲的官场经验和对朝局的敏锐把握,父亲也需要卓将军的庇护和照顾。”薛捧雪嘚嘚的将这些天来的所思所想一一道来。
“对卓鹏振也是有利的,干嘛要赔上你去慈和庵?”马复秋愤愤然。
“闭嘴!”薛府出事,马其昶在兵部的升迁暂时被搁置,马偕称病,意在避开风头韬光养晦,郑国公府轻易不能有所举动,以免落入他人彀中,马复秋鲁莽,一旦出门去胡说了些什么,落入他人耳中,平添许多麻烦。
“平白无故骂孩子做什么?”马偕将马复秋叫到身旁解释道:“卓鹏振和你姑父现在还不甚融洽,需要时间来磨合,而这段磨合的时间对你姑父,对卓鹏振也许都是致命的,捧雪决意去慈和庵想的是让卓鹏振心存愧疚。卓鹏振本性不坏,甚至勉强可以用纯良二字来形容,他的心里对你的姑父存了愧疚,你姑父说些什么,他多多少少也能听得进去,你姑父为了他自己的安危,为了捧雪以后能顺利回来,必然也会对卓鹏振尽心提点。捧雪是在用她自己来做你姑父和卓鹏振之间的粘合剂,让这两个人紧紧的粘在一处,生死与共,荣辱与共,而且,捧雪进了庵堂,与世隔绝,且有宫中侍卫把守,就算有人有心想要利用捧雪去编造闲言碎语挑拨二人的关系也是没机会了。”
“万一卓鹏振并没有愧疚,反而还傻乎乎的咬定就是姑父害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
“不会,”薛捧雪笃定的说道,“我试探过他的想法,也敲打过他了,他已经明白他亡妻的事情和父亲没有什么关系,父亲纯粹是职责所在,白受了他的连累。”
“你是怎么和他说的?”听到个头不及自己腰眼的薛捧雪咬牙切齿的说出敲打二字,马偕只觉得好笑。
“我直接告诉他,他的亡妻的死和我们没半点儿关系,一半是他自己行事不周全,一半是卢氏自己不争气,我父亲只是尽了御史台中丞该有的本分,没有任何的错处,然后我又吓唬了他一通。得亏这些日子他被排挤的狠了,得胜归来的欢喜还有妻儿俱亡的伤痛都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他没有位高权重的朋友,也没个亲眷可以帮衬,左右邻居都是市井小民,回京城后,除了升官封爵,旁的是诸事不顺,心里憋屈了也没个可以诉说的去处,我稍微的给他说了一些,他自己闷在房间里琢磨了好些日子,将信将疑的信了三四成。这些日子,脸色瞧着和缓了许多,我说些什么,他也能心平气和的听着。昨儿他的亡妻的家人来胡闹,我有意让他独自去应酬,等到他无法收拾的时候才出来,警告他全权交由我处理,他还真就老实的闭上嘴巴任由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让江府的人将卢家老小押回去,他瞧着满脸的不忍心,却依旧没吭声为他们讨情。”
“卢氏的家人这么一闹腾,大约他对卢氏的心思也就越发的淡了,其实要说感情,估摸着本来也就没有多少,就只是结发夫妻的情谊罢了,”马其昶认可道:“去庵堂住几年也好,不过慈和庵的拘管有些严苛,最好能另外换家庵堂。”
“就是慈和庵吧,越是严苛越是无可挑剔,换家别的庵堂,门禁不严,人来人往,闲话是免不了的,那还不如在家里住呢,今日他将捧雪送去了慈和庵,日后我们便能以此为由提出和离。”马偕拧眉道。
“什么理由?”
“捧雪在庵堂中清修以待成年,不能耽误卓鹏振的子嗣香火,捧雪长大还得七八年,卓鹏振却是等不得的。”
马其昶说道:“父亲说的是,等过几年他另外有了子嗣,即使不用我们开口,八成他自己主动写下和离的文书了,然后再寻机去求皇上恩旨,事情就算了了。”
从来没有因为薛捧雪年幼而忽视了她的存在,马偕询问薛捧雪道:“你认为呢?”
“就这么着吧?世事难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目前来看,我去慈和庵是最好的。”
“庵堂清苦,你如何能受得了?”被忽视在一旁的马复秋巴巴的说道。
“进去那里的哪个不是大家出身?她们能受得了,我也能受了,至少我比她们多个盼头,不会太难捱的。”
“姐,我一定会接你下山的。”薛芃霜拉着薛捧雪的手信誓旦旦的许诺道。
马偕笑道,“是了,若是芃霜状元及第,倒是能张口求来恩旨的,芃霜,以后你可得加倍的用心读书,顾师傅是状元郎,学问顶好,以后切记悉心听他的指点和教导不可再胡闹了。”
“我也能中状元为表妹求来恩旨的。”马复秋嘟囔道。
“你是世家子,才学再好,这辈子,状元,不,一甲三名都是没你的份的。”马其昶是典型的世家公子的作派,信仰的是家族和权势,对于科举学问不以为然。
“怎么连一甲都没指望?惯例不就是世家子不点状元吗?”马复秋不服气的问道。
“寻常的世家子弟也就罢了,咱们郑国公府太过显赫,你祖父位极人臣,家中子弟不适宜锋芒太露,纵然你的学问再好,皇上也绝对不会点你入一甲的。”
“真是丧气!那我还读书做什么?”马复秋的天赋不及薛氏姐弟,只能将勤补拙,早起晚睡,朝夕不敢懈怠,辛苦的很,此时听到功名无望,懊丧之情可想而知。
“读书不只是为了考状元,而是为了明事理通世情,特别是对于我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多读点儿书是有好处的。”马偕自己虽然没有功名在身却是读书不辍,每日无论如何忙碌,入睡前必得读几页书,奈何几个儿子都对读书是兴趣索然,幸得长孙颇通学问,也是自幼有名师指点的好处,马偕是再不能允许马其昶的三言两语就将马复秋的读书的兴致给打落的。
留薛捧雪姐弟在府里和马复秋玩耍,马偕将马其昶派去薛府和薛清平接洽,薛清平连连摇头,也是嫌弃慈和庵辛苦,不过他没打算让薛捧雪暂住,而是改变主意打算带薛捧雪一起远赴青州,甚至连带着薛芃霜也一并带走,美其名曰亲自教导。
和薛清平说不到一处,马其昶立马回府禀报给马偕,薛清平也没闲着,心中转了念头,脚底当即行动了起来,不惜纡尊降贵不顾长辈的身份亲自去寻卓鹏振当面商议行程,可惜,卓鹏振不得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