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36、第 136 章 随着薛捧雪

　　随着薛捧雪的进宫，慈宁宫也重新热闹了起来，薛捧雪和匡萱萍一如往昔的依偎在太后身旁，花枝招展的妃嫔们堂下团坐，虽然周秀禾回宫已经详详细细的禀报过了，具体的情节还得听薛捧雪自己说才有趣味。
　　没人喜欢张牙舞爪恃才傲物的女子，女人太多的皇宫里头尤其如此，不敢存了炫耀的心思，薛捧雪温温婉婉的一再的强调姐弟相依的不得已，对于杨慎矜等人的盘诘一带而过，对大周历代先皇的英明睿智来了个长篇大论。
　　薛捧雪并没有和应对盘诘时候那样直截了当的原文照搬书册，而是用了春秋演义的手法，特别是梁兴盘一节，从梁兴盘出生时的春雷阵阵，到梁兴盘娶妻当日未及洞房即领兵出征，再到中年无子，其妻叩请纳妾梁兴盘坚辞，还有齐朝皇帝的昏庸，周朝高祖太祖皇帝的英勇说了个天花乱坠，上至太后妃嫔，下至宫女太监，全都听住了，不时还扯了手帕随着情节的起伏抽噎两声。
　　好不容易将半是正史半是野闻的梁兴盘传给说完了，口干舌燥的薛捧雪小口的抿着茶水，竖着耳朵很是满意的听着妃嫔们唏嘘感叹，她还没想明白洪熙帝为何会独留下自己的那些自辩状，文字上的东西实在是太智者见智了，这会儿瞧着是没问题了，谁知道洪熙帝会不会一时气闷硬是要将自己给驳下去，稳妥起见，还是将宫里的女人的心思拉拢的和自己一致的好，虽说后宫不得干政，耳鬓厮磨之际说些闲言碎语，润物细无声，其效用可是比满朝文武的铮铮谏言有效多了。
　　立在一侧也听了个出神的小太监轻手轻脚的随着刘青山的身后走过来，有意的朝薛捧雪处飘了一眼，“禀太后，奴才是乾清宫伺候的，皇上让奴才来说一声，方才薛大人为翰林院的大人们求情，皇上没理会，薛大人不依不饶，在宫门口长跪不起，很是不大好看。”
　　唏嘘感叹声戛然而止，目光齐齐的落在了薛捧雪的身上，太后没有出声，匡萱萍张嘴就要说话，收到薛捧雪飞来的眼神，乖觉的将嘴巴闭了上。
　　洪熙帝差人来此说一番话的用意在场的都能猜得出来，薛芃霜跪的是宫门口，不是皇宫大内，没有一条律法说不准人当街长跪，洪熙帝不是昏君，做不出捏造借口强行拿人的事情，可宫门口进出的官员不断，有个人在那儿跪着总不是个事，于是就想着让薛捧雪出面劝薛芃霜回去，只是太后不发话，薛捧雪装聋作哑，其他的人也都只能跟着表情各异的沉寂着。
　　淑妃柳眉高挑看向薛捧雪的眼神似乎是在挑衅，德妃垂目品茶眼神闪烁，贤妃目光温和隐有担忧，唯有孙贵妃，为薛家居然能轻松的免去一场灾祸昨日孙飞凤咬牙切齿的怨恨了小半日，说得孙贵妃心里也憋闷的慌，此时见薛芃霜不知谨慎主动招事当然想要落井下石，拿手帕遮了脸，冲两个低位的嫔御使了眼色，一个一脸茫然，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笨，另一个眨巴了眼睛，拗不过孙贵妃催逼的眼神，扭着手帕叹息道：“唉，薛大人这又是何苦呢，幸得薛小姐唇舌过人才得以平安，偏又来强出这个头做什么，翰林院别的大人们有无过错，皇上自有圣裁，薛大人乍然来个长跪不起，知道的说是体恤同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威逼皇上呢，也是，年纪轻，难免冲动莽撞，薛小姐，出去劝劝吧，别真惹恼了皇上，罢官是轻的，万一被发配流放，那时你再后悔却嫌迟了。”
　　今日面圣的言辞都是反复琢磨了的，应该不至于惹得龙颜大怒，此时洪熙帝遣人来说，说明洪熙帝不想惩罚薛芃霜，薛捧雪不慌不忙的走到堂中央跪下正色说道，“太后明鉴，弟弟本性纯良憨直，自小受外祖父父亲师傅的严正教导，不懂阿谀，不知谄媚，心里想的，口里说的都只是如何去尽人臣之责，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做人做事但求俯仰无愧与天地，名声甚至是性命都是不重要的，不会因为瞧了皇上的脸色妄自揣测皇上的喜怒而有任何的改变，弟弟长于跪宫门外只是想叩求皇上三思再三思，纯是公心使然，忠心使然，非出于同僚之情谊而偏袒存私，也绝无威逼皇上诸如此类的大逆不道的想法，且皇上威仪浩荡，又岂会被弟弟一微末小吏之默然长跪而威吓住？弟弟所为将是如何的结果，妾不知，也不想知道，妾只知牝鸡司晨，妖孽横生，弟弟长跪乃是为了朝廷公务非家宅私事，妾乃内宅行走的闺阁女子，不会也万万不能去指手画脚横加干涉，若妾如此为之，不止败坏纲纪伦常，也有辱我薛家门风，即使国法不究，家规亦难容。弟弟身为朝廷命官，所思所为若只是因顾念妾之血脉亲情而随意更改，那他是妄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辜负皇上提携抬举之恩德，不配为官为宦，为皇上的臣子，甚至都不配为一顶天立地的儿郎。若弟弟言行有差，引致雷霆震怒，国法在上，他是被罢官也好，流放也罢，妾与弟弟血脉相依，无论境况如何都会甘领君恩，水火同当，故而，弟弟长跪于宫门外，妾只会暗自忧心其身体康健，绝不会出言劝阻。至于此次诸位大人奉旨来薛府搜检，妾知妾出面应对很是不妥当，奈何家中物品混杂，妾自是不能去御史台抛头露面逐一解释的，不止是薛府的名声，更怕累及五公主的清誉，唯有请求依照律法在家中自辩一二，诸位大人锱铢必较秉公而断，最终证明薛府之清白乃是事实如此，非妾巧言令色所能为之，求太后明鉴，请公公转呈陛下详查。”
　　孙贵妃的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冲方才开口之人使了眼色暗示其反驳，奈何瞧见的是一脸土色的惊惧，知道指望不上别人了，只得自己开口道：“早前戎狄使者谒见，薛小姐还不避嫌疑的去了馆驿呢，怎么这次让你去宫门劝劝令弟就不合适，还扯上什么牝鸡司晨了？牝鸡司晨说得是周武王牧野誓师时比拟的苏妲己惑乱国家之事，指的是后宫的妃嫔，你不过是一臣下之女，啧啧，薛小姐的才学人所共知，怎么会明知逾矩还有意为之？”
　　知道自己不好招惹，还敢如此毫不掩饰的给自己难堪，又是当着太后的面，这就是孙贵妃能够无灾无难的至今的缘故吧，心机有限，无子傍身，娘家势弱，换做是自己处在皇后的位置也会努力的抬举姿容娇艳没有威胁的孙贵妃，让她长宠不衰。
　　甚至都不屑于扭头瞟上一眼孙贵妃，薛捧雪平静的冲着太后又磕了一个头，“祁山冬夜图一事，非妾妄图涉入国事，实乃家弟意外手伤，画作又只有妾和弟弟二人能仿，妾不得已，含羞忍耻抛头露面替弟弟画了一幅画，如此而已，别的任何的其他事情，妾绝无半点牵涉，乞太后明察。至于说牝鸡司晨，《尚书牧誓》：‘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意思是母鸡没有司晨的职责，若某户人家由母鸡来司晨，这个家庭必然要破败，比拟女性掌权，颠倒阴阳，致使家败人亡，并不独指后宫，不过是由人尽皆知的苏妲己之事起头来诫喻天下女子务必要安守本分，恪守三从四德之典范。妾父远在边关，舍弟即是薛府一家之主，舍弟的任何所为，妾顺之，从之，绝不敢有任何非议，更不会横加阻拦，求太后明鉴。”
　　太后很是严厉的瞪了张口结舌的孙贵妃一眼，示意薛捧雪起身，朗声说道：“我刚才一直没说话就是想要看她怎么做，要是这丫头着急慌忙的去宫门口寻了她弟弟，以后她也就再不用进宫了，这丫头做的很好，我没有错看了她。倒是你，贵妃，以前没少听宫里人说你很是读过几本书，居然连牝鸡司晨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不知道早年你究竟读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腌臜不堪的书册！”
　　没想到太后会明白的公然维护薛捧雪去贬斥孙贵妃，匡萱萍惊讶的嘴巴大张，瞧见孙贵妃满目盈泪娇怯下跪，原先坐着的妃嫔也都纷纷起身垂手躬聆太后的教训，匡萱萍及时闭上嘴巴，老实的耷拉下脑袋站直了身子。
　　满意于妃嫔的乖顺，太后顺着被薛捧雪一言打开的思路继续教训道：“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你们是挨皇上最近的人，伺候好皇上的衣食起居才是你们的本分，前朝的事情一星半点也掺和不得，哪怕是你们的叔伯兄弟办差出了岔子，也不能去探问，更加不能仗着宠爱就去向皇上讨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