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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杨慎矜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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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慎矜起身饮茶,点心碟子已然空了,端起茶盏,入目的只有白水,半点儿颜色也没有,薛捧雪呷着清茶声音清润的说道:“本想着登门即是客,再如何不济,清茶点心一日三餐,薛府自问还是拿得出的,谁知一番好意,却惹人误会给卞大人崔大人引来麻烦,也是,俗话说的好,吃人家嘴软,虽说大人们再不会目光短浅到为了一点儿吃食就疏懒皇差,总归是个落人口食的话柄,妾年纪轻,不懂事,思虑难免有不周道的地方。好在妾很是能知错即改,若是大人们觉得连我薛府的一盏白水也是饮不得的,还望大人及早明示,妾这就吩咐人去停了炉灶,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车水,一担柴,无处不是开销,弟弟俸禄微薄,全都仰仗了祖上留下的一点家业,也只是勉强维持罢了。”
同卞同贺唠叨了一番八卦的崔元昊恰巧走到院门口,一时没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及时抿上嘴巴,转着眼珠子在杨慎矜等人木板一样的脸上溜了一遍,解下荷包,掂了掂,扔给抄手惬意的眯着眼睛立在阳光下神游太虚的砚正,客气的对薛捧雪说道:“小姐误会了,我和卞大人怎么会白吃白喝呢,原本想着离开的时候并总儿一起结算,既然现在说到这儿了,这些是我预付给府上的,劳烦府上的仆婢代为操持,柴米油盐一应都是我们自己掏腰包,卞大人,您方才不是说想吃那个——”崔元昊轻点了额头,故作回忆状。
卞同贺乖觉的接话道:“酱肘子,五花三层的红烧肉,哎,崔大人,这会儿既然没咱们什么事了,是不是能小酌两杯?”
“怕是不好吧。”崔元昊睨着杨慎矜,肚皮里头笑开了花。
“我们府里自己酿了些桂花米酒,平时拿来做酒酿圆子的,不会醉人,就怕卞大人觉得不得劲。”
“晚膳的时候添道酒酿圆子吧,”崔元昊咂着嘴巴,“薛小姐,还是那句话,各人吃各人的,下官的一应开销请务必记下回头一总算账。”
卞同贺宦囊丰厚,更加不在乎一点儿银钱,爽快的也解下荷包,“随我过来的兄弟全都由我做东,不够只管开口,好茶好水别断了,你们这儿的点心滋味不错模样也标致,就是个头太小,一口三个也塞不满,你让他们全都改做大个儿的。”
砚正半点也不推辞的将荷包全都收入怀中,堆起一脸的笑,“酱肘子红烧肉都是现成的,就是这点心有点麻烦,咱们府里的模子只能压出那么大小的个头来,要是军爷们不介意模样粗陋,不用模子改用手捏,多大个头的都行,滋味都是一样的。”
杨慎矜端着茶盏的手微颤,敢为了点儿茶水和上门来抄家的差官当面哭穷讨要银子的府邸,他来御史台十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偏还不能埋怨,将崔元昊二人替换下的理由就是卖私,薛捧雪为求撇清干系断了茶水,很是合情合理,最可恨的是崔元昊,领头掏了银子出来弄得他们全都给被动了。
本还犹豫着是不是手下容情,杨慎矜一口将茶盏里的温水饮下,一屁股坐回条案旁,既然已经过来了,该得罪的也都得罪了,唯有尽快的将薛府的书籍簿册查清搬出切实的铁证堵住崔元昊薛捧雪等所有人都嘴巴才是正理。
有了太后的帮衬,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膳,暖和和的裹着厚实的披风,腿上搭上一张有点脱毛的虎皮,薛捧雪惬意的半眯了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埋头苦翻书的崔元昊三人,翰林院被连锅端,御史台人手不足请调各部帮办是惯常的做法,只是吏部派来李培增用意何在?论资历,论官衔,李培增还不够资格代表吏部和宋毅等人齐名办差,看重他的状元的名头想要借重其对文字的谙熟,正常的做法是充作副手,要说有心栽培破格重用——,薛捧雪暗自摇头。太子府里,钱侧妃惊胎,宣阳侯府女眷同日连番出丑,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纯属意外,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薛捧雪本能的头一个怀疑是勤国公府暗中作祟。
当今朝中三足鼎立,勤国公,郑国公,宣阳侯,各自有各自的体面和势力,早前宣阳侯府和郑国公府掐的起劲,纯粹只是官场势力的角逐,宣阳侯府贪心不足,眼睛盯上了太子府,筹谋着将后族的荣耀世代传承下去,于是将和郑国公府一较高下的心思略放了一放。太子妃迟迟未能诞下皇嗣,想来以后也是机会渺茫,虽说元妃嫡妻尊卑已定,只要不犯大错,其后半世的尊荣是无人能够撼动,只是这尊荣的背后不免有几分气弱,别的侧妃倒也罢了,即使生下个三男二女也不足为虑,宣阳侯府野心勃勃,又有皇后撑腰,如愿诞下长子,只怕太子府的女主人还真就能换了人来做,凭着太子岳父的荣光得了多年好处的勤国公府能甘愿拱手相让?薛捧雪用银牙签挑了一小块点心放到嘴里细细咀嚼着,宣阳侯府和勤国公府不睦路人皆知,勤国公府不避嫌疑的将李培增这个女婿送到吏部,放到钱斌学的眼皮子底下有何图谋?今日钱斌学又将李培增给塞到自己的面前又是想要通过自己向郑国公府表明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薛捧雪将目光转向杨慎矜,其人虽然得过薛清平的提拔,可薛清平出事后他不但没被新来的中丞排挤,反而是步步高升,七八年的光景,顺风顺水一直坐到侍御史的位置,朝中无人莫做官,杨慎矜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视线转向宋毅,在刑部做官做的久了,举手抬足都会带上一股肃杀的气势,马偕如此,宋毅也是如此,宋毅是马偕在刑部时一手提携上来的,马偕的眼光薛捧雪是有切身体会的,自己姐弟二人是外姓,尚在混混沌沌智愚未明之时,马偕置其他的嫡孙庶孙不顾,对自己二人是同马复秋一般的悉心栽培,区区十数年,马复秋和薛芃霜,一个是金殿传胪,一个是妙手探花,自己也算是薄有名声,提及自己三人,就是洪熙帝也亲口嘉许马偕教导有方。
得马偕的看重一路提携的宋毅素有能名,虽和郑国公府很是不亲近,却是以孤臣自居,同其他的府邸也无来往,在朝廷里名声颇佳,也很得洪熙帝看重,遇到繁难或是牵涉重大的案件多是钦点了他来审理。薛捧雪右手拇指的指甲轻刮着食指的指甲,明面上,宋毅是马复秋的上司,暗地里的那个差事呢?怕也依旧是上司和属下的关系吧,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宋毅和郑国公府疏于走动,马偕偏还信任有加的将马复秋委派至其麾下了。
李培增的出现不合时宜,宋毅也是如此,整个翰林院被参算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刑部遣人帮办,宋毅亲自出马以示重视本无可厚非,可劳动堂堂侍郎大人纡尊来薛府这个小编修的府邸里做些搜检文字这等繁琐微末的差事实在是委屈了,宋毅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当然不会是受马复秋甚至是马偕请托特来庇佑薛府,本就问心无愧,有自己看着,也不甚担心怕被人栽赃陷害,才只是搜检而已,又不是证据确凿,郑国公府不会做出惊慌失措四处请托的蠢事来,就算请托也不会请托宋毅出面。
心怀不轨,刑部,翰林院,边关,瞳孔一缩,秦家的案子在薛捧雪的心头掠过,帮马复秋参详信件的事也许没张扬开去,而自己亲送那几个孩子离开没有瞒着人,薛清平对那几人的照顾也是一查便知,匡辜笙曾明白的告诫自己少去掺合,薛捧雪一颗心悬在了半空里,秦仁敏虽被明正典刑,背地里的蹊跷尚待察查,或者说马复秋他们查到的线索也许触碰到了某些关键,于是有人刻意挑起翰林院的这场横祸,根本只是针对薛府一家,希图利用薛府作为切入口来阻止,至少是搅浑一池春水。
“小姐,”墨香轻呼了两声没见薛捧雪有任何反应,略略提高了嗓音。
努力的在纷乱的思绪中寻出一根线头却不得其门的薛捧雪一个激灵,透出一身薄汗,回过神来,秦家的案子不是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在这儿胡思乱想就能想明白的,多思无益,薛捧雪长舒一口气,吃了一口冷茶,和缓了面色问道:“什么事情?”
墨香使着眼色,“大人们寻出几句诗,说是意思不大好。”
薛捧雪眉梢一挑,目光在李培增的面上掠过瞟向杨慎矜,“请问大人是哪首诗?”
杨慎矜扬了下颌示意,李培增面上浮着一层很是明显的不悦,指着属下寻出的一页纸,“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薛小姐,不会也是你幼年的手笔吧?”
“大人明鉴,不是幼年,是去年,还望大人不吝赐教,此诗何处不妥?”
“万叶千声皆是恨,小姐这般深仇大恨,究竟是恨了谁,又是在恨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