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 122 章 在一处书架 ...
-
在一处书架上,崔元昊惊喜的寻到一本心仪已久的古籍,看了两页,心里止不住的一阵雀跃,很是客气的请教了砚正道:“此等绝版,不知府上是如何寻到的?”
小心的接过书,砚正翻到末尾一页,“是我们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收的,喏,年份,来历,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快速的浏览了后粘上去的一页纸,百来字的小文,将得书的来龙去脉写了个一清二楚,崔元昊嗟叹道:“能保存至今实在难得,我知道这会儿说这些不合适,烦请代为询问小姐,此事了后,此书可否借我一阅?当然,公是公,私是私,我们在这边奉旨办差,不会因为任何缘故而有所偏颇的。”
“自然是要公私分明的,我们老爷也曾领过御史台,莫说少爷小姐,就是我们这些奴才,也是知道朝廷的法度和规矩的,”砚正并没有去回禀,示意崔元昊看向墙壁的一处,“大人您且看这边,这是我们老太爷在的时候写下的规矩,屋子里头的书,或是在此处阅览,或是自行誊抄,只不外借,就是国公爷想起来要寻本书回去,也是舅老爷或是表少爷亲自过来誊抄,这是薛家的祖训,小姐也不能违背。”
“是,是,”崔元昊立时将姿态放得更低了,“那就劳烦小哥禀报你们小姐一声,这些日子不合适,过几日,在下登门造访,还望小姐莫要嫌在下唐突。”
依旧没有回禀,熟知规矩的砚正颔首道,“大人客气了,虽说祖训是书不外借,可只要是爱书惜书之人,不拘是谁,王侯公卿也好,贩夫走卒也罢,都可以来府里阅览誊抄,大人莫要以为奴才说的是虚妄之言,我们老太爷在的时候,有一位屠夫,每天来我们府里送肉食,有一日,老太爷新收了几本书,有一本是讲养猪骟猪什么的,就招来这屠夫攀谈了几句,见其断文识字,询问后知道原是个落地的秀才,平时也爱读个书什么的,就聊开了,还让他进了这书房,然后这屠夫每天午后卖完了猪肉,总爱来这儿坐上一两个时辰,别人笑话那人说是存心攀附。那人是个有风骨的,来了咱们这儿,连口水都不肯喝,老太爷留他用膳也不肯,老太爷劝他继续去考功名,允诺会出资相助,那屠夫却说做官不如杀猪来的自在,宁愿一辈子杀猪,一辈子自在。有时候风急雪大,老太爷允他将书带回去,那人说,借回去了,心里头难免就会存了怠慢,或是污损,或是疏懒,不会珍惜,执意坚持每天顶风冒雪而来,我们老太爷很是引那人为知己,就这样,那人风雨无阻的来了近十年,将这屋子里头的书读了大半,突然再不见过来了,老太爷差人去寻,一问才知道突然得了重病,没了。我们老太爷唏嘘感叹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立下了墙上的这规矩,大人瞧着这会儿屋里头是冷清了些,早些日子,府门重开的时候,落第的举人老爷,还未分派差事的少爷的同年,将这屋里头坐得是满满当当,隔不了几天就得让书斋送来一回纸墨,喏,门口那口太平缸,单是洗笔磨墨每天就得用去大半缸的水,我们少爷和小姐从来都是欢迎,再没个眉高眼低见人下菜碟的。锦袍绣服不乏衣冠禽兽,屠猪宰狗也有英雄豪杰,我们薛府的规矩是只论志趣相投,没有尊卑贵贱。不怕大人着恼,若是大人哪天来了,见旁边坐着的是位下九流的商贩,觉得有损体面怫然不悦,我们府里只会婉言谢绝大人登门,再不会驱逐旁人的,这是府里几十年来的规矩,以前如此,以后也是如此,谁来都一样,奴才提前提醒大人一声,还望大人多包涵。”
不重衣衫只重人,砚正的一番话,不止是崔元昊呆住了,屋里头吃点心闲聊的人也都是一怔,京城中豪门大户都会礼贤下士,却也仅限于‘士’,且是反复估量后选出的大有前途者,说白了,就是有所图谋,像薛府一般十年如一日和一个没有上进心没有丝毫前途的屠夫交往,无关功利,崔元昊感概万千的仔细将手里的书册放回原处,“无妨,若是在下言辞有所不当,只管将我逐出去好了,在下绝无半点怨言。”
砚正打小儿在薛芃霜身边伺候,没少见薛清平领人来这书房时唏嘘着提起这段往事,闻者皆是感叹不已,昨日就存了心思定要说给崔元昊等让他们也感动上一回,于是格外的声情并茂,此时见崔元昊等人的表情和自己料想的一般无二,暗自得意了,越发的要抖落肚子里的那点小机灵。
眼角瞧见卞同贺很是粗鲁抓着一本书,砚正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利落的抬着卞同贺的手腕,腆着一脸的笑:“将军手下留情,您老要是不满意的,只管冲着奴才撒气,是打是骂,奴才绝无二话,求您老高抬贵手,饶了这书吧,撕烂了,怕是没处去寻第二本的,就算寻到了,也没我们老太爷老爷少爷小姐几代人翻阅过的痕迹不是?”
卞同贺粗噶着嗓子说道:“你这个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吗?老子是在看书,你哪只眼睛见到我撕书来着?”
砚正一个劲的作揖赔罪,眼神还直往卞同贺攥着的书籍上飘,“将军爷爷,您手里这书略有些年纪了,您老温柔点儿?或者您老坐下,奴才跪在地上捧着供您阅看?”
卞同贺啐道:“一本书而已,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们,温柔?老子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别在这儿碍了我的眼,总之是不会损了你的书,滚一边儿去。”
崔元昊启唇开怀畅笑了,一个小厮都是如此的诙谐伶俐,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才会有什么样的仆婢,崔元昊踱步过来问道:“能让将军喜爱的手不释卷,不知是哪位大家的名作?”
心知在这些人面前手不释卷根本就是班门弄斧,卞同贺讪讪道:“只是本拳谱,似乎还有点儿意思,没想到他们舞文弄墨的人家还有这种书。”
崔元昊瞅了一眼,翻开的一页上一个人正伸长了手臂摆着个扭头转腰的姿势,“将军若是喜爱,回头等这差事了了,登门拜访,就是描摹了一本回去慢慢琢磨也是可以的,今儿咱们有皇差在身,还是专心办差吧。”
卞同贺有些不舍的放下书,扯着墨香道:“你们这儿书太多了,你帮我记着,就是放在这儿的这本——,嗯,”卞同贺蹙眉歪着脑袋看书名。
砚正眼睛一扫,“刘家意形拳,奴才记下了,说起来,我们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最喜的却是胡家意形拳。”
“是吗?不都是一套拳法吗?还分什么刘家和胡家?”卞同贺对意形拳的门户派别并不甚了解。
“当然是有大区别的,”砚正也只是在薛捧雪和薛芃霜闲聊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没法一五一十的学说出来,果断停止了卖弄道,“咳,奴才多嘴了,不敢打扰二位大人办差。”
崔元昊点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会儿还是差事为上,怕是去别的府邸的搜检的已然回衙门交差了,我们也不好耽搁的。”
卞同贺有些不甘心的将书塞还给砚正,不耐烦的坐回到条案边,昨日初来时的建功立业的心气儿早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气闷的抓起一本书,随手一翻,不知所云,随手扔到一边,又抓起一本,依旧如斯,被孤本古籍勾的心痒痒的崔元昊也没了磨蹭敷衍的心情,和卞同贺一样,潦草的翻检了,没留意有没有违禁的文字,只醉心于寻找是否还有市面上万难一见的珍本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