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尽》火星人在水星

120、第 120 章 二皇子府，

　　二皇子府，匡辜仲和匡辜樊小酌正酣，郝新垂手进来，“殿下，才得到消息，翰林院出事了。”
　　立时想起了宫门口遇见薛芃霜，匡辜仲捏着酒杯思忖着近来朝中动态，嘴里问道：“说得详细点儿。”
　　“说是傍晚的时候城门口进来了好些军爷，有锐箭营，也有西山大营的，将翰林院给团团的围了起来，翰林院里头的各位大人被从各自的府里头请去御史台，这些大人的府邸也都被围了，具体是因为什么缘故，奴才还没打听出来。”
　　“怪不得薛小姐的弟弟会蓦地跑到宫门口呢，请他吃饭也不肯来，敢情是出事了，”匡辜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缘故来，“这动静可有点儿大，哎，二哥，翰林院能出个什么事？”
　　“你差人去继续打听，一有消息马上派人通知我。”匡辜仲打发走郝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事出突然，我一时也还没想明白。”
　　匡辜樊试探的问道：“你刚才还说得想着法子将薛家姐弟拉拢过来才好，这会儿他们有事，咱们何不乘势帮衬上一把？”
　　“先看看情形再说吧，这么大的动作，咱们居然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能帮衬自然要帮衬，只怕——”本想说无能为力，念头一转，匡辜仲改口道，“只怕他们根本不需要我们帮衬。”
　　“也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匡辜樊冷了心思，“薛芃霜出事，郑国公府不会坐视不理，而且还有英王叔呢，再不济，薛小姐直接去皇祖母跟前哭上一鼻子，薛芃霜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刚进翰林院没多久，就算翰林院整个塌了，跟他也没多大的关系，保他周全不费事的。”
　　几杯酒下肚，匡辜仲满脸红光的说道：“没准谁都不用去求，他们姐儿俩能走到今天，不止是郑国公府的扶持，更是他们自身的本事，马偕是得父皇爱重，却还没那个脸面为自家的外孙求来个探花郎，也没能耐让外孙女一而再再二三的得父皇亲自褒奖，至于说五妹妹变了性子，就更加不是权势和脸面能干预了的，六弟，咱们先什么都不做，只管看着就好，真金不怕火炼，谁是有腹内有乾坤，谁是银样镴枪头，只有趁着这会儿才能瞧得出来，等事情有个大概的面目了，咱们再去决定该去救谁，不该去救谁吧。”
　　“你说会是什么事？咱们日日在父皇跟前晃悠，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还调了城外的兵卒过来做帮手，不会只是贪墨之类的破事，我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翰林院能有什么大事呀？”
　　“是呀，翰林院能出什么值得封了衙门的大事呀？”匡辜仲搜索枯肠也没想出个眉目，“早知道，在宫门口就该和薛芃霜多说上两句的，总能听出些个端倪，现在，也只能等消息了。”
　　薛捧雪吃饱喝足，裹了厚实的披风，脚边放着熏笼，半眯了眼睛假寐，原本还有三分的惴惴不安此刻全都都放下了，查抄文字的差事不是谁都能做的，卞同贺粗人一个不足为虑，最有可能吹毛求疵的崔元昊明摆着有意要放薛府一马，现在剩下的就只是熬时间。
　　崔元昊的示好薛捧雪并不奇怪，薛清平毕竟领过御史台中丞一职，虽然崔元昊和薛清平没有交集和交情，他踏足薛府总是会有些感怀，薛芃霜只是翰林院里头新来乍到的小卒，又有郑国公府做靠山，没有切实的证据明白的指出薛芃霜罪在不赦，或是受了谁的暗中指使，换做是谁来都不会不对薛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屏风外一阵喧闹，薛捧雪立时清醒过来，凝神细听。
　　将一张画推到崔元昊的面前，卞同贺手指头指戳着画作的一角说道，“老弟，你看这落款，薛思齐。”
　　崔元昊也不时见到有薛思齐三字落款的字画，随口胡乱敷衍道，“怎么？是卞大人的故旧？”
　　“思齐，思齐，思着念着的都是那个倒霉的齐朝，将我大周置于何地？”
　　再没想到卞同贺求功心切居然会想出这般牵强附会的勾连，若是在地方上，这般说法没准还真能唬住人，在这官宦云集的京城，如此攀污根本就是自取其辱，何况这儿是以文字扬名的薛府，崔元昊瞥了一眼面前的画作，当即坐直了身子，大幅的素绢上只得一叶残荷，残缺萎缩，筋干歪斜，却不觉萧瑟败颓之凄楚，唯叹其风骨铮然。
　　墨香甜腻腻的凑到崔元昊的身边笑道，“崔大人，我们家小姐想要自辩，还望大人恩准，且劳烦书办大哥如实记录。”
　　片刻的讶异后，崔元昊的目光停留在落款上，心下了然，闷声暗笑了，起身端起一盏热茶在手里捂着，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做派，声音轻快了允道，“这是当然。”
　　指了一人记录辩词，崔元昊很是有些恶趣味的对卞同贺道：“卞大人，你方才的指控，薛小姐要辩驳呢，您先停停手，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再做定论吧。”
　　“还有什么可说的，将这个薛思齐抓到衙门去，问问这名儿究竟是谁给起的。”
　　薛捧雪抿嘴一笑，扬声说道：“敢问将军，起个名儿叫思齐就一定是表示思念齐朝？”
　　声音清冽的仿佛一泓甘泉滋滋润润的流入人的心里，崔元昊开始喜欢起这趟差事来了。
　　卞同贺扯着喉咙道：“那是当然，这个薛思齐是你们家的什么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薛捧雪安稳的坐在屏风后头假意为难了，“将军不用费神去下海捕文书，因为将军口中的薛思齐正是妾，大人口中的思齐二字是家祖给妾取的小字，按说女儿家的小字非到问名之时不得为外人道，只是此时情非得已顾不得许多了。”
　　薛捧雪不认为崔元昊还没明白过来，没听到屏风外头有什么动静，只得继续自己为自己辩解道：“妾之父族母族，宅邸衣食俸禄财帛荣耀无是大周皇帝所赐，请问将军，我们平白的去思念了前朝做什么？”
　　卞同贺顺口接过话说道：“没准是你们惦记着曾是齐朝的旧民呢。”
　　薛捧雪讶道，“将军非我中土人士？”
　　崔元昊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卞同贺双目中的茫然好心提醒道：“除非您是外族迁入，否则卞大人的祖先也曾是齐朝的顺民，我们大家都一样。”
　　后背突然痒痒了起来，直想伸手去挠了才好，卞同贺扭动着身子强嘴辩道：“一样米养百样人，各人各心思，想法不一样的，就好比我，我怎么就不取这名儿？”
　　你不取这名儿是因为你没学识，薛捧雪暗自腹诽着，声音却依旧是温婉柔和，“将军许是不知道，宫里头有一书斋，名字叫做思齐斋，匾额是穆宗皇帝御笔亲提，依将军的解释，难道穆宗皇帝——？”
　　卞同贺再鲁直也知道个最起码的轻重利害，嗡了嘴不再开口。
　　“《论语里仁》：“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孔颖达疏：“见彼贤则思与之齐等。” 唐骆宾王《灵泉颂》：“见贤思齐，仰圭璋而有地；挥毫兴颂，镂琬琰之无慙。”思齐斋的来历同将军以为的不一样呢。”薛捧雪只恨隔着屏风看不到卞同贺的表情，想来一定有趣的很，慢悠悠的将最关键的一节抛了出来，“况且，将军将妾的小字给读错了，这末尾一字并不是齐朝的那个齐，而是出自诗经，崔大人，您说呢？”
　　崔元昊急忙咽下口中的茶水，冲着卞同贺点了点头，笑道：“《诗经大雅文王之什》‘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看着和齐是同一个字，却是读作摘的音，是肃敬的意思，思齐的意思是雍容端庄，用在女子是再好不过的。”
　　知道自己出了个大丑，卞同贺羞恼的瞪着崔元昊道：“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思摘，怎么不早些儿告诉我？”
　　“我也是听到薛小姐说是她的小字才想起来的。”别说科举出身的官员，就算是正经的拜过师读过三年书的，都会熟读诗经晓得有这么一篇，崔元昊暗笑着，遣了勉强算作不是白丁的卞同贺来查抄文字，换做是在别的府邸没什么，搜到有怀疑的，半句话也不用多说，贴了封条搬走了事，回头到了御史台，自有人再详查上一遍，偏生这薛府里头有个要求当场自辩的薛小姐，崔元昊扪心自问就算他查出什么都得在心里头思忖再三后才敢出言挑剔，这个卞同贺不开口还好，开口就纯粹是出乖露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