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64、什么身份 接着，她信

　　接着，她信步走到了操场上，空旷的篮球场上只有两个场地上还有些人在玩，你争我抢的，苏陌华不由就笑了。上学的时候，她很搞不懂篮球有什么可看的，一堆人高马大的人挤在那么个小场地上，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又跑到那边，看得人眼晕心慌的，而且很快就得分了，看得一点不刺激。她受苏步青的影响，是个狂热的足球爱好者，虽然不会踢，但是论起看比赛也是很有自己建树的，她最喜欢看足球的布阵，有攻有防，打仗似得，而且场地宽阔，跑起来风驰电掣，最重要的是足球运动员长得都帅啊，不像打篮球的长得都比较怪异。
　　当时，高一举办了入学以来第一场篮球联赛，全班女生都去了，她主动请缨留下来等着卫生大检查，她想着这比赛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而且还得晒太阳，她才不去呢，检查卫生才多一会儿啊，很快就能走人回家了，傻子才去受罪呢。还没等检查卫生的过来呢，班主任老师先来了，把她叫住问‘你怎么不去看比赛？’苏陌华很淡定地回答‘我要打扫卫生啊。’老师戳破了她的小计俩‘是你说的吧，一堆人抢一个球傻不傻，一人发一个不就得了，你赶快给我看比赛去，大家都去了，要有集体观念。’苏陌华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想到底是哪个嘴不牢的把她给卖了？
　　到了球场上，她象征性地跟着叫唤几声加油，就想找机会偷溜，正想着呢，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她抬头看见谢理真和篮球一起落到了地上，比分牌上加了两分，谢理真嘴巴一挑，笑得得意，又跟着跑动起来，不知道是气氛热烈，还是被谢理真的笑鼓动了，她竟然认真看完了比赛，还跟着忙前忙后，又是递水，又是加油的。后来谢理真他们几个玩得来的男生私下里打篮球，苏陌华有时候也会去看看，场里面的人打得来劲儿，时不时耍帅，场外面的女孩也聊得高兴，大家的脸上都是笑意满满，眼睛里都是快乐的光彩。
　　正想着呢，她已经走到了场边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这些比她小得多的男孩玩呢，还是在看记忆里的那些人，突然又是一阵惊呼，她看过去，竟然又是谢理真的脸，现在的谢理真在三分线上来了个远投，篮球在框边转了一圈，正正掉进了网中。她转过身就走，还笑得浑身发颤。她觉得自己和别人常常不在一个频道上，有些笑话在她听来根本没有笑点，可是有时候她又能被自己突然做出的怪表情，脑海里突然迸发的神联想给逗得笑上好久，她的脑海突然划过自己疯了的想法，接着自己的身影就化成了一个穿着花哨，表情夸张的疯子，嘲笑着四周看热闹的人，她被脑海中浮现的场景给逗乐了。
　　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吸了两口气去缓解自己笑得有些酸的面部肌肉，然后她回过头，摆出温和的笑意，再接下来她的脸就僵了，还露着程式化的笑容，谢理真穿着一身的运动服，简单的白上衣黑裤子，穿着气垫鞋，额头上有汗珠，胸口起伏着，她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右手食指还是带了指套，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是该关心他的手指是否留下后遗症呢，还是该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还是该感叹他多年不变的穿衣水平，可是她要站在什么立场来问呢？在谢理真眼里她是个什么身份呢？老同学，前情人，还是让人幻灭的初恋？
　　苏陌华惊奇地发现，不论她变得如何刀枪不入，谢理真总有办法让她无力招架，她低着头沉默，谢理真也沉默着，她能感觉到他复杂的心理变化，呼吸的频率都变了几次了，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回来了？”谢理真回过头，和那些打篮球的少年挥了挥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走吧。”背后是一阵怪叫，青春期的人总是喜欢看这些和爱情有关的东西，并且他们从来不在乎其中的纠葛，不过爱情素来就因为盲目、肤浅而让人犯错。
　　他们一起穿过了跑道，主席台，很多回忆又钻入了苏陌华的脑中，高中体测考八百米，从来都是谢理真拉着她跑完最后的半圈；主席台上他们曾经一起站上去领过“三好学生”的奖状，谢理真代表高二学生的发言稿还是苏陌华写的。主席台左侧是个灯光网球场，在他们高三的时候建成的，苏陌华和曲蔚她们常来这里打羽毛球，那个年代，小城市的孩子没几个会打网球的，场子空着也是浪费，凑合着有张网，大家就用来打羽毛球了，而且都是他们高三的学生在打，苏陌华还因为有力过大，把拍子整个扔到了对面，险些造成事故。网球场后面的小石桥上，高考后，她和李向晚在那里坐到半夜，舍不得告别。走出了校门，苏陌华重重出了一口气，原来在这个学校里，还有这么多开心的事发生过呢，如果不回来看看，她都要忘记了。
　　谢理真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车，苏陌华叹了口气说：“我还有……”谢理真看着前方，打断了她：“好久没有坐过10路车了，以前上学，冬天和下雨的时候我们总坐的，我该坐到第4站，而你要坐到第6站，每次我们都会在第四站下车，然后在这短短的两百米里，送来送去，直到天都黑了，你就会怪我，还不如走路呢，回家又要被说了。记得有一次大中午，你在我们家门口等我去上课，我起晚了，可是你还是一直等着，陪着我迟到了，你被老师批了一顿，我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混过关了，你气得半下午都没有理我，后来还是我给你念窦娥冤才把你逗开心了。”苏陌华不知道他现在提起这些是什么意图，或者单纯是突发感慨，便没有接话，站在他的旁边安静地等车。
　　车来了，他们坐上车从中心区向西城区驶去，苏陌华以前回家必须经过的小广场扩建了，种了很多树，还在草坪里设了假山，两边的长椅也增多了，上面还坐着几个老人，树影在地上招摇着。公交车的站点也改了不少，谢理真以前的家门口已经没有站点了，移到了一百米后，他们下了车，顺着往前走了两个电线杆就到苏陌华曾经的家了。她透过围栏看了看，当时还算精致的小区，现在是不成样子了，掉漆的红色院墙，破损的石桌石凳，那些可爱的动物雕像也辨认不出是什么生肖了。
　　院子里的人也只剩下些老人，守着几个孩子在玩，她看得心里难受，她想着自己现在是走在时代前沿的年轻人，住着现代化的小区，再过多少年自己怕是和这些穿着老气衬衫的人们一样，被时代所抛弃了，时代进步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幸福，对于老人却有些残酷了，日新月异的变化，更在无声得提醒着他们的生命已然衰败了。
　　然后他们又往下走了几百米，拐进了一个新建的小区里，苏陌华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即使是要看望同学，谢理真也该先回酒店去换身衣服。进了楼门，乘电梯上了5楼，走到最里面的一户人家，谢理真从裤兜里拿出钥匙开了门，苏陌华突然想起他说过自己是被外婆带大的，他们一家搬去了蓉城，那这里应该是他外婆的家了，苏陌华有些后悔，她应该问问清楚，再跟着走的，这见了面怎么说啊，谢理真看出来她的为难，进门换了拖鞋，随手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说：“别担心了，我外婆几年前就去世了，这套房子她送给我和我表妹了，我们舍不得卖，就留下了，想着有时候能看看，我也有3年没回来过了，你随便坐，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咱们去吃饭。”
　　很快，谢理真冲过澡，换了件米色麻料衬衫，一条牛仔裤出来了，这件衬衣是苏陌华去莫城出差的时候买的，袖口和领口用同色系的线绣了些纹路，素雅而不空泛，苏陌华很喜欢这种设计，便买了送给谢理真，还给他买了双可以搭着穿的棕色休闲皮鞋。没想到，谢理真把那双鞋也给带来了，苏陌华看他穿着还是很好看，挺衬他的气质，心想他以后可得娶一个会穿衣服的太太，不然他的衣服就是万年不变，也不会出错的西服套装，好在他长得英俊，身型修长，即使穿着呆板的西装也还是有型有款的。出了门，他们打车去了一家火锅店，又互相迁就着点了对方爱吃的菜，就继续沉默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