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
-
自那次废宅之行已半月过去。
半月以来,清灯与萧涵衍二人四处探访,寻找鬼怪的踪迹。
他们寻访了城中所有的首饰铺子,以打听那柄槐木梳的来处,不出所料的,他们全无所获。
也曾四处察探那个奇异的图案,妖娆的彼岸之花尽情舒展自己的枝叶,红与黑的色泽交间,是无与伦比的诡丽糜艳,却行遍全城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后来,他们将希望寄托于鬼怪的再次作案,却半月有余也未有一人身上再染过一丝鬼气。
事情似乎到此就戛然而止。
他们抓不到那个鬼怪,鬼怪也不再出来害人。
但二人的心情却并未顺势放松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对方表面的偃旗息鼓背后隐藏着的是更大的威胁。
懂得审时度势,适可而止,说明这只鬼怪有明显的灵智,而非被本能怨恨所控制。
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甚至隐约了解到他们大概的实力而规避,则说明对方实力基本不弱。
那么在此条件下的鬼怪,就明显是有预谋的行凶。
再加上废宅中那个诡异的图案,或许有的庞大组织,以及种种邪门道法,都表明了来者所图不小。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警醒他们,慎重,小心,并且不留余地。
想明白这些的萧涵衍即使表面仍是放荡不羁的豪客样子,内里却从未放松分毫。
看似玩世不恭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担在了肩上。
相比之下,清灯的身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焦躁,即使是事情毫无进展的现在,他依旧是一派安适淡然。
托鬼怪隐匿的福,近来天气一直很好。
碧晴如洗的天空上懒懒散散的飘着几片不规则的云,浅淡的光线透过云层打在客栈二楼的窗上,晕开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带着生命蓬勃的朝气。
清灯没有犹豫的做出了出去逛逛的决定。
他整了整僧衣,抱起趴在他膝上的狐狸,径直去到萧涵衍的房门外。
门扉紧闭,里面的人不知在做什么。
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敲第一下的时候,门内就传来了萧涵衍稍显冷淡的声音。
清灯将门推开一半,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道,“萧道友,今日天气甚好,贫僧欲往城中一逛,道友可要同行?”
里面声音顿了顿,似是没想到是他,但很快就接着响起他的声音,“今日无甚心情,还望法师见谅。”
“无妨。”清灯很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实际上,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无论外表如何浪荡,内里却总是一片纯善坦诚的。如今此案线索全无,又猛然得知可能有更大的阴谋在等待着,心中难免急躁忧虑。
但很显然,有些事是急不来的。
清灯叹了声气,转身自去了。
街上行人熙攘,摩肩擦踵,临江城在经过几月的冷清凄惶后,在前不久的某一日突然恢复了繁华与喧闹,开始人声鼎沸了起来。
清灯抬手护着肩上的狐狸,修长的手指虚虚笼罩住狐狸的头侧,一条火红蓬松的大尾巴紧密缠绕着僧人劲瘦的腕骨,在红尾的映衬下,小僧人白的像是能发光。
因为人数过多的缘故,遁形术早已失去应有的效用。为了避免麻烦,清灯只好转而去寻能遮挡容貌的衣物帷帽。
——他的容貌实在太盛,在之前仅有的几次入城游历时给他着实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心念刚起,身上法衣便似有所感应般,幻化作一件带着兜帽的繁复僧衣,金色暗纹流转在最外围华丽飘逸的斗篷上,称的他满身贵气,却依旧萦绕着出尘的气息。
周围没人察觉到异常。
清灯有些惊异,手从身上柔滑的布料上滑过,精致细密的暗纹带来细细摩擦的触感,一针一线像是巧夺天工之气韵。
转头对上狐狸望过来的眼,清灯顿了顿,道,“贫僧也不知因何如此。”
在往昔三年的山野之行或是少有的城中行时,他从未遇见僧衣突然变换之事,或者说那时的他并没有改换衣装的意识,直到现今之时,在狐狸与萧道友的建议下,他才堪堪明白,也才得见这等奇事。
清灯并未将之放在心上,不曾了解世事的他只当作寻常。
黎远的眼神却倏然幽深,阅历丰富的他自是了解,这种能够随用者心意而自行变换样式的法衣,在那个惊才绝艳的时代过去后,便早早的掩埋在历史的滚尘中,到得今世,已有万万年未曾有人有幸一见,心中对于僧人的身份不由多加揣摩,料定他定是大能之后的同时,一种隐秘的不安渐渐布满心底。
该死的。
他难得不知所措的暗骂一声。
“那是......乞儿。”正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暗恼之时,僧人清润的嗓音突然传到他耳里。
又尖又毛绒的耳朵不可抑制的颤了颤,狐狸第一反应不是转头去看周围的情况,而是下意识扭过自己的脑袋愣愣的看着僧人同样颤动的长睫。
这睫毛,真长。
他脑袋发蒙的想。
清灯没有看他,眼睛注视着边角的巷子,黝黑清亮的眼眸一错不错的,微翘的嘴角像被牵引般缓缓拉直。
昏暗逼仄的小道上三三两两的聚集着一堆衣衫褴褛的乞人,他们头发枯黄而凌乱,面颊凹陷,双眼无神。瘦骨嶙峋的胳膊微微颤抖的举着,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举起破了口子的碗。
偶尔有官兵路过,看见几个饿急而到主干道上向行人讨食的乞丐,便毫不客气的踹上两脚,骂骂咧咧的将他们赶回破巷。
清灯听到旁边有人不知是怜是乐的说道,“南边又发大水了吧,真可怜啊,家园都没了......可不就成了难民了。”
“不只呢,听说西边也来了旱灾......”
“西南那边还有地动呢......”
“谁说不是呢,这些难民也是的,往哪跑不好,偏偏来我们这个小地方,我们这么点粮食,哪能救济的了他们别再暴起伤人......”说道后来似乎有些怕的,嫌恶的看向难民们。
“不会吧,不是说县令已经派人救助他们了吗,就在城郊的那座宅子里,大部分的难民都过去了,剩下的这些成不了气候的,还有官兵在呢。”
......
城郊的宅子?
清灯皱起眉头,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却终究没放太多的注意力在上面。
一种沉默而压抑的心情在心底慢慢激增,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注视着这群人时,天南海北的景象都在眼中汇聚,泼天的洪水、干裂的大地、倾塌的山脊以及各种各样死去的人。
闷闷的心痛感压制住了脑中所有的思绪。
他沉默的转过身,将狐狸抱了下来,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今日,倒真是无甚心情。
僧人垂下的眼里,金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