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为他者容》暮迟绯光

3、15-22 【

　　【15】
　　我不知道我念到第几遍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回来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忙上扶住他，他的白衣上沾染了点点的殷红，像红色的梅花，与墨色的梅花交替，产生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他们……”
　　“死了。”他说。
　　“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在杀人了？”我问他。
　　他用另外一只没有沾染血的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拉起我的手继续走。
　　【16】
　　走了一天，我们来到了叶城，叶城已经出了雍州地界，处于河州的边沿。
　　一进叶城，我就感受到这里与雍州城内的不同。这里的空气更锐利，仿佛到处都暗藏杀机。大街小巷都是佩戴刀剑的人。
　　秦雪墨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叶城里大多数都是武林侠客，佩戴刀剑很正常。”
　　我们在叶城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听店小二说武林盟主在广招天下的侠士，共同对抗魔教。
　　“魔教？”
　　“极乐门，现任门主是魔尊炎却。”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记下了另一个名字：炎却。
　　我们在叶城的城东贫民区租了一个房子，日子过的平淡而安宁。我时常想，如果余生都和他在这里安详的度过，也许也不是一件坏事，或许将来的某个时候，我也会爱上他。
　　【17】
　　这日早上，秦雪墨又出去买食材，我百般聊赖的坐在窗边，望着来去匆匆的路人出神。
　　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向往常一般把我抱在怀里。
　　我不解的看着他。
　　“出了什么事？”
　　“悦之。”他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带着凉意的肌肤刺痛着我的脸颊，我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捂着。
　　“我秦雪墨这一生只爱颜悦之一人。”
　　明明是情意绵绵的告别，可此时听起来像是在像我承诺着什么。我不安的看着他，想从他那漆黑的眸子中看出点什么，然而那里却平淡无波。
　　紧接着，后颈一阵剧痛，合上眼前，我看到他愧疚的眼神。
　　【18】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房内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昂贵，锦缎丝绸、瓷器玉器，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我迷茫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又想起了秦雪墨最后看我的眼神。
　　房门忽然被推开，‘师兄’二字正要脱口而出，却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
　　“你是？”我问她。
　　“哎呦我的小宝贝儿，今儿起你就得伺候人了，伺候的好才有钱挣，懂吗！”女人穿着花枝招展的，一股风尘味儿我很不喜欢。
　　“秦雪墨去哪儿了！”大脑的嗡嗡作响，我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找秦雪墨。
　　“你说把你卖掉的那个男人，他在这里看了你好久，你醒之前他刚下楼呢……”
　　我猛的推开这个女人，赤着脚就飞奔了出去。一路上我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不顾周围的谩骂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秦雪墨。
　　我奔到门口，看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我不顾一切的大声喊。
　　“秦雪墨，你给我站住！”
　　周围的人像疯子一样看着我，而我眼中只有他。
　　【19】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我。我看见他皱着眉头，面色冷淡，一如当年至我于毒蜂群中而不顾那般冷漠。我不懂，上一秒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人，下一刻就把我送到这风月之地……
　　“为什么？”我轻声的问他。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的模样，然而氤氲的水汽让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秦雪墨，你好狠心。”胸口处一阵钝痛，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将这句话不颤抖的说出来。
　　“知道我为什么叫雪墨么？即使是皑皑的白雪，也掩埋不住那一点浓黑的墨色。”他说完这句后，就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犹豫。
　　我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之中，眼前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冷风刺痛着我的眼睛，我感觉到到身后有人拍我的肩膀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最后，我是被人拖进去的。
　　【20】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白嫩如水的肌肤、如妖似魅的脸庞、艳红色的嘴唇……
　　我发了疯似的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落，铜镜摔倒地上碎成一片片，我看到自己支离破碎的脸。
　　我忽然笑了起来。
　　锋利的碎片割伤了我的手，但我却一点感觉不到疼。
　　在推门而入的红姨的尖叫声中，我用手中的碎片狠狠的划上了自己的脸颊。
　　“不就是一张脸么，毁了就是。”我看着红姨惊恐的表情，轻声说道。
　　【21】
　　我被百花楼安排去打杂，在他们眼中我已经是一个丑八怪了，无关紧要。
　　有时楼里的小倌或者哪个姑娘今儿不高兴，就会拿我出气，他们的指甲很尖，抠在我身上很用力，我却感觉不到疼痛。
　　也许，从秦雪墨把我卖了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会痛了。
　　他们厌恶我身上散发出的臭味，嫌弃我的一身脏。
　　我听到后笑出了声。
　　在这肮脏不堪的世界里，谁又是干净的呢。
　　【22】
　　楼里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一个长的很秀气的男人，每天来百花楼只做一件事，就是喝酒。
　　他从来不找小倌，而那些企图靠近他的小倌都被他赶走了。
　　我看着他每天喝了醉、醉了醒、醒了喝，感到很奇怪。
　　这天我如往常一样，干着杂事，这个客人也如往常一样，埋头喝酒。
　　酒壶空了，他喊我给他拿新的酒。我拿了酒过来，走到他身侧，我看到他的嘴唇是乌黑色的，下意识的我就脱口而出：“你中毒了。”
　　他抬头诧异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指了指他的嘴唇。
　　他楞了一下，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已经不爱我了，我死和没死又有什么分别。”
　　“他不爱你了你就应该去死吗？”我略带讽刺的语气让他又重新的打量着我。
　　“你应该好好的活着，让他看看，没有他你也能活下去！”我的语气带着恨意，他差异的看了我许久，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是被人陷害的，这个毒没有解药……”
　　“我有。”我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