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为他者容》暮迟绯光

1、1-8

　　【1】 都说死后人会转生，我对此深信不疑，却没有人跟我说过，还有一种可能性，叫做穿越。 【2】 我是被痛醒的。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几十吨的卡车碾压而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半生不死的边缘，如果这个时候谁能给我一个痛快我一定会感谢他祖宗十八代。 我深吸了几口气，想努力的挣扎起身，却被疼出了眼泪，最后还是作罢。 “醒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屋内不止我一个人。 我艰难的转过头，床头投下一道阴影，我惊讶于面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原来古时候真的有人能如谪仙一般，至少我眼前这位就是。他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衫，白衫上勾画着朵朵墨色的梅花。 他眉头微蹙，俯下身来，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泪水，轻声问：“很疼么？” 我很想出声，然而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努力了几次之后，我接受了我是一个哑巴的事实。 他看着我的模样，又问了一次：“疼么？” 想要用力的点头，然而疼痛让我只敢小浮动的晃了晃脑袋。 “一会儿就不疼了。”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3】 屋内进来一个老头子，头顶光秃秃的，只剩下两鬓细长的白发。他的一只眼睛已经瞎了，另一只眼睛好像也不太好。他拎着一桶水，手里还拽着一个黑色的罐子。 “雪墨，把悦之抱到桶里来。” 雪墨？这个如谪仙一般的男人叫雪墨？那么悦之就是我的名字了？ 我在暗自走神的时候，秦雪墨已经把我从床上抱进了木桶里。微凉的空气让我瞬间回神，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的！ 被两个男人看光的滋味说不出的怪异，我只能缩着身子，忽略他们的视线。 一桶热水被倒进了桶里。氤氲的雾气瞬间在屋内弥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疼痛有些缓解。接着，我听到一种诡异的声音，而这声音离的很近，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全身剧痛，但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逃 还没等我落实在行动，哗哗的落水声伴随着诡异的声响就已经传来了。我看到那老头儿把罐子里足足有两指宽大小的的毒蜂倒入了木桶里，之所以我会觉得这些声音诡异，是因为这些毒蜂都没有翅膀。 剩下的场景是我二十年来都不曾遇到过的。 先落水的毒蜂很快就被烫死，就算不被烫死也被淹死，而后落下的毒蜂踩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同伴的尸体，往我的方向聚集！ 密密麻麻的毒蜂让我的神经有一瞬间的崩溃，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我希望手边有一把刀，能让我立刻自我了断。 扣着木桶边沿的手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顾不上疼痛，我紧紧的把它拽在手中，就算是最后一根稻草也不能放弃。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秦雪墨站在我身后，白衫的一角被我紧紧的抓在手中，我感觉到那些活着的毒蜂正一只一只的往我身上爬来，努力的忽略掉这种恶心的感觉，我向秦雪墨投去求救目光。 秦雪墨低头看着我，期间不少的毒蜂已经爬上了我的胸口、手臂，我能感觉的到那尖锐细长的尾后针刺入了我的身体，即使疼的我冷汗直流，我也没有放开手中的那一片对我来说是救命稻草的衣角。 就在我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秦雪墨忽然伸出了手，覆上了我的手，我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接着，在我惊喜又期待的目光下，秦雪墨面无表情的将我紧握的手慢慢的掰开，抽出了他那被我捏皱的衣角。 铺天盖地的疼痛接踵而至，我的眼前又重新蒙上了一片黑色，漆黑无比。 【4】 那日之后，六岁时就被毒哑的我竟奇迹般的开口说话了。师父异常的欣喜，就连秦雪墨眼中都染上了一份异样的神色。 可是，能不能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5】 自从会说话之后，我变得更加的沉默，仿佛还是从前的那个我，但又不是从前的那个我。秦雪墨说，以前的我每次一到了泡药浴的时间，都会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般露出惊恐的表情，躲在他怀里寻求温暖；而如今，我却连眼睛都不眨，就如跟吃饭一般理所应当。 夜里，我辗转反侧，只因为隔壁传来秦雪墨痛苦的低吟。我不知道师父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忍受的痛苦不亚于我。 我忽然开始可怜他，就像可怜我自己那样。 有的人活着，有的人死去，有的人正在生不如死。 【6】 听秦雪墨说，师父疯医道人以前有很多的徒弟，后来一个一个的都死了，就算没死的也疯了，最后的最后，能活下来的只剩我和他两人。 我默默的听着，想着我的结局。 【7】 或许是老天都开始眷顾我了。 师父要出远门去寻找材料，三个月后才回来。或许是以为我们不会逃走，很放心的让我们留在了谷内。 当天晚上，我就收拾了一些衣服，虽然平时我几乎不穿衣服。出门前遇到了秦雪墨，他很诧异的看着我。 “你要走？” 我点了点头，反问：“你不走？” 他看着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走不出去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一边说着已经走到了十步之外。意外的是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我轻笑一声：“你不是说不走么？” “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他学着我的语气。 【8】 难怪他说医毒谷走不出去。 这里遍地的毒蛇毒蝎毒蜘蛛，那些妄想逃走的人最后都落得了一个死的下场。不过这些毒对我来说却不算什么，毕竟从小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但我也不愿意做活靶子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生物都是怕火的，古往今来没有例外。 我偷了厨房的油，一路走、一路泼、一路点火，很快油尽了，我们也走出了医毒谷。回头望着身后，火光漫天。 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