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醉》清酒言欢

2、第 2 章 穆

　　穆颜昨日所忧之事果然成真，东方芷烟今早一醒来便咳嗽不断，额头发烫。在床上歇了半日，喝了极苦的汤药，穆颜才皱着眉头准她在院里透透气。
　　披着穆颜拿来的紫缎披风，东方芷烟坐于树下捧书而阅。这女子美若天仙，病中更是娇弱惹人怜爱，春风抚过，树上桃花飘然而落，有几瓣悄然停于墨发之间。这人这景，令院外的宋子庭久久移不开眼。
　　东方辰正为客人介绍相府，回头见宋子越立而不动，随目光寻去看见院中小妹，遂了然：“家妹芷烟，昨日顽劣染了风寒，耳闻宋公子医术尽得江先生真传，不如为芷烟探探脉，开副良药吧。”
　　宋子越自知失态，心里略羞愧而面无不妥应声道：“东方公子客气了，分内之事。”
　　东方辰引着宋子越进了西苑，看自家小妹脸色极差，不由皱紧了眉：“穆颜你是如何照看小姐的？身子抱恙就该好生在屋里歇着，怎可出来吹风？”
　　东方芷烟心中知晓大哥虽嘴里责备，却实为关心，抿嘴笑说：“我在屋里闷了半天，自然要出来坐坐，怎么穆颜刚责备过，大哥又来训斥于我？”
　　小妹自小聪慧伶俐，与她斗嘴是半分好处也讨不到，东方辰话题一转，将宋子越推了出来：“这是宋公子，江老伯的爱徒，你们儿时应该见过。”
　　东方芷烟细细看着宋子越的脸，十年不见，子越哥哥已是这般公子模样了。
　　那年东方芷烟才七岁，正是初识人事的年纪，恰逢父母老友携徒拜访，芷烟自是对那比自己年长五岁、远道而来的少年好奇心极重。那少年不识好歹，任凭东方芷烟如何讨好，也不搭理她半分，只与同龄的东方尤作伴。看娇生惯养的小妹在宋子越那碰钉又碰壁，东方尤简直乐开了花，不仅不帮她，还当着她的面与宋子越吟诗论剑，好不快哉！
　　东方芷烟心有不服，对宋子越更是产生了一种执念，对他愈加亲切热情，后者冷言冷语逃来躲去。其实这也不能怪小子越，江南小姐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温柔含蓄款款而行，哪有东方芷烟这般的咄咄逼人。本就生性内向，还遇见如此一个成天追着他问东问西的漂亮女娃，齐子越一面迫切渴望师傅带他回去江南，一面忍不住偷看两眼，心脏乱跳不止。
　　往事如梦，东方小姐垂眼低吟：“海棠悄含泪，雨打芭蕉声……原来是子越哥哥，别来无恙。”
　　宋子越彬彬答礼：“劳烦芷烟小姐挂念，一切安好。”宋子越心中一暖，她都记得，只是时过境迁，当年俏生生的小姑娘，眉头也锁起了忧伤。
　　那天一早便下起了雨，直到夜里也没停，东方芷烟整天呆在屋里无所事事，趁着夜色避了奶娘，溜到了宋子越师徒二人住的走廊下。宋子越闲来起兴，竟也没睡，临着窗子看到院里海棠花被雨浇淋，瓣上点点水光，心思一动慢慢吟道：“海棠悄含泪，雨打芭蕉声。”正有些得意，东方芷烟突然出现在窗前惹他一惊：“子越哥哥好生厉害！佳人美景，芷烟好生喜欢”他心里一羞，欲责备两句却改了口：“你怎么下着雨也不知打伞？衣服都湿透了还嬉皮笑脸，快进来！”淋了雨的东方芷烟活像一只落汤鸡，滴滴答答淌着水不说，还一脸满意之色望着宋子越痴痴的笑。
　　那晚，小小的芷烟裹了被子坐在子越床上，兴奋不止对他问这问那，宋子越再无处可逃，坐在桌旁虽脸色古怪，倒是不再疏远，有问必答。
　　台上香蜡自顾流泪，不知不觉也燃到了底，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下悄悄灭了。小芷烟这一觉睡得颇香，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梦里面她哼着小调随子越哥哥在湖面泛舟，湖里荷花开尽，涟漪悠悠。
　　待小芷烟舒舒服服醒来时，梦中人已要骑着快马，朝着梦中江南去了。
　　年纪尚小的宋子越回头望时，只觉得萱姨怀中女娃娃那满脸的眼泪，淌到了自己的心里，不知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