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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枕边鬼 一会儿要叫 ...

  •   “我说少爷,又不是死了人,你这么着急作甚”
      “真死人啦!”许钦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脚下生风,毫不矜持地跑了起来。
      “少爷你慢着点!小心腰!”银两在后面颇为担忧地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许钦就打了个趔趄。
      果然,银两的乌鸦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灵验啊……
      齐家在古延县也算是大户人家,而今门可罗雀,高高的朱红大门上挂了白绫白灯笼,显得“齐府”这两个字都凄惨起来。院墙隔不断哭声,哀哀的低泣扰得人忧虑而又焦躁。
      “这齐家虽然算不上名门望族,但好歹是个大户人家,怎么家里办丧事却只有这么几个人……”许钦扶着腰,嘴里念叨着停下了脚步。
      银两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呼……我说少爷,你……呼……怎么不进去。”
      许钦正色:“一会儿记得要叫我大人,不要叫少爷。”
      银两嘴上称是,心里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齐家的老管家最近为了丧事没少劳心费神,面容憔悴了不少,将许钦带进去就匆匆又赶出去忙活。
      灵堂向来是阴冷的地方,此时虽正值盛夏,站在这灵堂外头还是感受到了森森凉意。一口上好木料的棺材安放正中,正前方跪着一个身穿孝衣的青年,想来就是齐中庭的长子齐琰了。
      许钦也不过是个刚上任的官,第一次就遇到这样棘手的人命案子也是倒了大霉。他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想要引起齐家大公子的注意。
      只可惜,齐大公子并没有如他所愿一般转过身。于是许钦只好在外面拜了一下,心里默念了声“叨扰”,踏进了灵堂。
      “咳,齐公子,我来是为了……”
      齐琰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许钦:这齐公子还真是一片孝心……
      这样想着,许钦去拍了下齐琰的肩膀。
      “啊!”许钦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抚着胸口。
      而齐琰倒在地上,胸口处斜插着一把匕首,匕首几乎没入胸膛,却没有见到一滴血。
      齐夫人听到消息当时就晕了过去,许钦只好找来老管家问话。
      “唉,这件事本来少爷是不让我们说的,但纸里包不住火,想必大人也有所耳闻……”老管家叹了口气,“我们老爷啊,不是暴毙而逝,而是被鬼怪摄去了魂魄!”
      许钦适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怎么回事,还望您说详细些。”
      “作孽啊,作孽啊!”老管家拍着石桌,“自我在齐家当小厮开始算,已经三代了,老爷小时候顽劣,我总是一直跟在后面的,后来老爷接管了齐家,房前屋后这些事也都是我打理着。这些年老爷没少做善事,和邻里之间也很亲厚,从来没什么仇家。只是前些年……”
      大概是七八年前,齐老爷陪着齐夫人回娘家。齐夫人家住在与古延县相距百里的姜平县,那里多山多水,风景甚好。齐老爷到岳父家不几日,家里的生意出了岔子,便只好自己回去……
      “老爷路上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老爷回来之后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枕边冤魂’之类的……打那以后,他的身子就不大好了,还总是时不时神情恍惚,说些胡话,夫人也找人给他看过几次,药也喝了不少。”老管家说着,忽然激动了起来“几日前!就在老爷逝世的前一天,老爷又开始说’冤魂索命’这样的话!我还以为老爷又是像之前一样神志不清,就煎了安神的药,没想到,没想到啊!”
      许钦刚要再问两句,就听见里面喊着“夫人”,料想是齐夫人醒了过来,便也跟着过去。只是齐夫人刚刚丧偶又没了儿子,状态极其不佳,而许钦作为最后一个见到齐琰的人也受到了牵连,场面混乱至极。
      齐夫人忧思过度,大夫给抓了药喝过之后才睡下了。可是这样一来,在齐夫人这里找突破口就更是难上加难。晚上,许钦带着银两又出了衙门,不知怎么就又走到了齐家。
      “少爷,您还要去?”银两拉了拉还在往前走的许钦,“要不咱就明天去吧,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
      “啊,你说什么?”许钦被银两一拉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齐府的门口。
      “既然来了我们就去看看吧。”
      原本停放一口棺材的灵堂而今并放着齐琰的棺材,齐夫人跪在灵前,身后还跪着两个婢女。
      “齐夫人,节哀。”许钦从管家手里接过香又拜了三拜,青烟飘摇而散,恍若人生在世,不过一阵风就吹散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齐夫人头都没抬,直接下了逐客令。
      “夫人,您家中出现此事,我们都替你难过,可是您想想,令郎可是不明不白被人害死的啊!您就不想为令郎伸冤吗?”
      “住口!”齐夫人缓缓站起身,“我儿的遗体你们下午也验了,我们齐府上上下下你们也都查了,结果呢?除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谣言,还查出了什么?嗯?你说啊,你给我说啊!说说是不是我杀了我夫我儿,你说啊!”
      齐夫人说着就要上前厮打,许钦躲闪之时无意撞倒一支烛台。蜡烛掉落之后应声而灭,跌作两段。
      蜡烛,烛台……许钦脑中有什么东西忽然闪过。
      “住手!齐夫人快住手!”许钦也顾不得被齐夫人打在身上痛不痛了,弯下腰捡起烛台,借着烛光细细地端详着。只见这蜡烛分明被人从中间截作两节,中间掏空,里面中空的地方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粉末,有轻微的香气但在灵堂的香火下不太明显。
      “银两。”许钦把蜡烛递过去,“拿回去查。”
      齐夫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不知所措,只呆呆地站在一旁。
      “齐夫人,不管你对官府的印象如何,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虽然才能有限,但但凡我有八分力,就绝不会只尽七分,也希望您可以协助我们,也好早日破案,以慰齐老爷和齐少爷的在天之灵。”
      “大人,这粉末是海石粉,有致幻的作用,大量吸入其燃烧的烟可以导致昏迷,但是绝不会导致死亡。而且这东西致人中毒之后,无法从五官及体表查看出异常,所以很难查出。”
      “海石粉?”许钦捻了下粉末闻了闻,“这东西产自哪里?”
      “回禀大人,这东西乃是海石鱼的骨头醋炒后磨制。海石鱼产自岭阳县,在古延县与姜平县之间的地界。”
      天刚亮,许钦便差人备下了马,带着银两和两个捕快往岭阳县去。
      岭阳这地界,地势低洼且多沼泽,空气里都弥漫着咸腥的味道。许钦到的时候是傍晚,远远看去尽是瘴气。
      “大人,”银两打了个哆嗦,“你说这地方不会闹鬼吧。”
      许钦但笑不语,看得银两更是毛骨悚然。
      渔火星星点点地亮起,许钦四下打听后终于找到了仵作说的那家药铺。
      渔火远远地映照过来,显得原本就不大亮的灯更显昏暗。这药铺虽破,但无论是大门的用料还是门上花纹的雕工都是上乘的,甚至那盏昏昏暗暗朦朦胧胧的灯也是前朝御用的形制。许钦第一次办案子,生怕落下什么有用的线索,全都暗暗地记在心里。
      不过这门上的花纹可不是常见的样式,似乎在哪里见过……
      银两看着许钦正在深思,也不敢贸然上去敲门,一行人就这样耗着。更深露重,不一会银两就打了个喷嚏。
      许钦这才回过神来。
      “咳,银两,敲门。”许钦正色道。
      只是还没有等银两上去,门就自己开了,倒是把这群人唬了一跳,林捕头甚至抽出了刀。
      “戌时至寅时,这铺子不招待人。几位且待天亮再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说,声音像那盏残破的宫灯里面烧着的灯油。
      还没有枯,就已经朽了。
      老药生,十里八里无人不知。他这么出名绝不是因为他这药铺的药有多好,而是因为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脾气。自打他在这开药铺,就定下了一个规矩:戌时到寅时之间绝不卖药。听老人说十年前,他还没有这么苍老的时候,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来求止血用的紫竹,结果他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开门。
      一尸两命之后,这药铺的生意就冷清了许多,旁人的闲话却多了起来,有说他冷血不近人情的,也有说他炼什么邪术,晚上见不得人的。流言蜚语传得多了,信的人也自然多了,只是老药生对此毫不在意,还是每天守着他这爿铺子,过着浑浑噩噩又清闲的日子。
      总算过了寅时,许钦进了药铺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早就冷透的茶水。琥珀色的茶汤在碗里盛着,不一会瓷碗里就多了一圈褐色的茶垢。
      银两奔波了一夜,又吃了闭门羹,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现在站没站相地倚着椅子的靠背,打哈欠揉眼睛,齐活儿。
      这铺子里,看起来最气定神闲的也就是老药生了。
      “话说老先生,”许钦抑住自己管老药生叫怪老头的渴望。
      “这海石粉是从您这儿出手的吧。”许钦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海石粉放在桌上。
      其实这话一出口,许钦就有些后悔了。这一个“出手”怎么听都不是好词,万一那老头儿不承认咋办?
      好在老药生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拿起那包海石粉,捏了一小撮闻了闻。
      “正是老朽两月前卖出去的。”老药生笃定地说。
      两个月前……
      “那买过的人多吗?”许钦又问了一句。
      “我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
      “那你认不认得这个人。”许钦让银两拿出齐老爷的画像给老药生看,然而老药生看都没看就摆了摆手。
      “老朽向来只认脉,不认人。”
      这边正说着,就有人打了帘子进来了。来的是一个中年人,生得粗壮,紫黑的面膛。这人操着浓重的口音,朝老药生吆喝了一句。
      “上个月让你留的药还有了么。”
      也许是看这药铺里面人多,他并未多说。好在老药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从架子最下面的一格把药罐摸了出来。
      “就剩这么多,下次来取要等到两个月后了。”老药生一边用纸包药末,一边和那人说着。
      “不是说只认脉不认人吗……”银两小声嘀咕着。
      “知道嘛知道嘛,要不是最近总上山也不消用的这么快,不过要是有好的也劳烦药生给俺留着。”那大汉嗓门大,银两叨咕的话倒是没人听见。
      一直到老药生包好了药,两个人也没有再说话。等那男人出去了,许钦给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便跟了出去。
      老药生接着拾掇他的草药,指头上染了药的颜色,看着就发苦。
      许钦几次想搭话都没说上,只好接着喝那碗凉透了的茶。
      茶很快见了底,留下的是劣品中常带的渣滓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枕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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