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曦录》琬琰子

3、如雪

　　长睫轻颤，缓慢而又优雅地睁开双眸，仔细审视着面前人儿。
　　许是注意到了探寻的目光，面前少女低下头去，双手不安地绞着手绢儿，不时又抬起头偷瞧一眼，发间步摇也因她的紧张而摇坠起来。
　　单手抚在她乌黑如墨的发丝上，轻启朱唇，一缕虚缈白烟自唇舌飞扬至空中，翻卷着荡漾在少女心头，点燃了炉内不知名的熏香。
　　窗外忽地下起大雪，纷纷扬扬的一片，将整个混沌世间都笼罩在雪白里。
　　［下雪了。］清冷的声音自喉中呜咽着挤出来。
　　少女轻抬双眸，透过半掩着的木窗向庭院看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是人间还是天界。
　　香炉中飞散开来奇异香气，将少女拥至怀中，又似她的母亲般轻轻哄着她入睡。
　　是梦吗？少女隐约中听见了什么舔舐皮毛的声音，那声响奇特而又舒适，让她身心都舒展开，飘飘欲仙的感觉实在过于奇妙。
　　是梦罢。就算是梦也不要醒来，让她独自沉浸在美妙的梦境中，即便旋转着堕落下去也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香甜，少女贪婪地大口大口汲取着，那一定是传说中桃花酒的味道罢，不然又怎会如此诱人？
　　［该醒了。］清冷的声音又响彻在她的耳畔，低声唤着她的魂魄。
　　少女睁开双眸，连忙向面前巫女行了个大礼。［劳烦大人答疑解惑，小女感激不尽。］
　　慵懒地拨弄香炉内已燃尽的安息香，漫不经心道［无妨，汝母大病将愈，无须担心。］
　　少女连连行礼，才踏着纷飞大雪远去。
　　又一睁眸，三千青丝尽数化为白发，眉间一点妖异红色也初绽光芒。伸出雪白柔荑执起玉盏，一口饮尽飘着花瓣的美酒，又抬眸看向一旁隐匿了许久的红衣女子。
　　［汝还待在这里不回雕题做甚？］
　　［吾只不过来瞧瞧，汝还能喝多少这桃酒，借着酒力又能哄骗多少无知世人。］
　　［这桃妖酿制的酒味道却不如银光。］
　　［呵，当真不愧于心呢。］
　　望着红衣女子远去的背影，不禁勾起了唇角。
　　［吾所言，句句属实。］
　　苦涩涌入心头，绽开在眼眸。

　　——南岐山中有兽焉，其状如菟，通身雪白，好欺诈，其名为讹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