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麒麟记》湖底苍月

4、四 “伯约，坐

　　“伯约，坐下吧。”
　　姜维没动，只是低着头，咬着下唇。
　　“诸葛丞相”忽然，姜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的语调开口。“就当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少年长长的睫毛上的露珠已是泫然欲滴。
　　孔明心头一酸，不由苦笑：“伯约，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留下呢。”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但我身为魏人，却是绝对不会投敌叛国的。”
　　姜维抬起头来，语调轻柔但却异常坚定。如湖水般澄澈清透的双眸中闪烁着超出年龄的沉静坚毅的光芒。
　　孔明心中一窒，当初正是这种眼神令这自己被这少年深深吸引。
　　“你不甘心是吗。。。” 孔明幽幽的说。“你一定想过要好好的和名满天下的卧龙大战一场，建功立业，却没想到还没机会上战场就因为太守献了城而莫名其妙的沦为了俘虏，换了我或许也会同样的不甘心吧。”
　　姜维惊讶的望着这个风度卓然的季汉丞相。这人竟能一眼识穿别人的心事呢。在他面前其他人都无所遁形吧。
　　“伯约，你的父亲当初是因羌乱而没于王事的吧。”孔明灿若星辰的目光朗朗的注视着少年。
　　“是。那又怎样。。。”
　　“伯约，你的父亲一片忠心，为国捐躯，令人敬仰。你可知道他忠的是何国？”
　　姜维一愣：“是。。。”
　　当时，汉献帝在位，曹丕尚未篡权。
　　“是大汉！”诸葛亮朗声道，“伯约，那么你忠于的又是哪一国？”
　　“我。。。”
　　“如果你忠于的是魏，那么就是对父亲、对天下的大逆。如果你忠于的是汉，为何要对魏国尽忠？”
　　姜维无语以对。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自己一心想要报效的果然是个靠篡位而得来的国家啊。他自幼博览群书，尤其喜好郑经学说，因此也有汉室正统的思想。平心而论，曹家夺位的行为，在天下忠义之士看来，不管怎么说总是不光彩的。但是，自己毕竟出生在曹魏的属地，自该为魏国效忠，否则不就会背负上叛徒的罪名吗？
　　孔明仿佛看穿了姜维的想法，悠悠地说：“个人的名节，在天下的大义面前，毕竟是小。古代多少弃暗投明的先人，不也是光耀千秋么？伯约，聪明如你难道还想不透这个道理吗？”
　　孔明走上前来，用丝帕轻柔的擦去姜维脸上的泪水和尘垢，
　　深深的望进姜维的双眸，用温柔的近乎盅惑的声音在姜维摇摆不定的心灵天平上加上最后一个砝码。
　　“伯约，你不该被此地所羁绊，你要做的是天下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