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清宵梦》Saori

2、One· “感谢您的

　　都说那永夜镇的森林花园里住着魔女。

　　每当月圆之时，坛中平日枯萎着的花朵将变得格外妖艳，矮房的屋檐渗着洇洇血迹，邪气极重。这种时刻家家户户都是要关紧门窗提早就寝的，因为凡是被魔女发现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掠走，从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还有传说魔女以血液为土壤，以生命为养料养活满园模样怪异的植株。它们是最通灵性的眼与耳，知天下事，睿智而能同人交流，千金难求一株。

　　不少富贵人家肯挥金洒银去讨得花园里的玫瑰，企图求得一生欢愉，结果大多差强人意，怀揣非分之想的人往往有去无回，就算成功逃出她的手心，也没法活着离开花园外圈的森林——只进不出。除了魔女本人，没人能从这里带走一草一木。

　　不知海元历多少年的月夜，魔女梅格家闯进了一个不知哪个村头冒出来的外乡人。

　　半死不活，浑身是伤，偏偏栽在她家秋后的空园，险些撞坏锈迹斑斑的拱门。

　　差点痛下杀手的梅格小姐抱着一种奇妙的幻想把他扯进花园想乘机捞些油水儿，然而翻便其全身都没找到一毛钱，翻个白眼儿又把人往外抬。

　　男人半条腿垂在地上，伤口磨蹭着地面的棱角，后知后觉的恢复意识，可惜脑子还处于断线状态，一双手竟向少女胸口摸索过去：“馒头……”

　　梅格毫不犹豫地弓腰发力，给了这人一个十足的过肩摔。

　　不知海元历多少年，下海漂泊不幸遇到海难的波特卡斯·D·艾斯险些惨死他的救命恩人手上。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一个馒头引发的惨案。

　　梅格觉得自己多半是傻了。

　　玫瑰酱两罐，曲奇五盘，牛奶一杯，火腿八只，蛋炒饭一锅……

　　这男人的胃袋简直堪比黑洞。他双手拿取食物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咀嚼速度，偏是一副三十天没吃饭的饿鬼模样，叫人禁不住发笑。

　　梅格托着那张厌世脸，生无可恋地瞅着他胡吃海喝，就仿佛被塞进嘴里的不是食物，而是白花花的钞票。

　　等男人吃好喝好，天际已近破晓，远山醉入浓稠弥雾，桌子上垒起的碗碟高到看不见对方的头。他这才满足地摸摸腹部，丝毫不顾后背未痊愈的伤口，倚着靠椅，惬意望向暖色调墙纸铺设的天花板：“得救了，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呢，哈哈哈——”

　　梅格则对着那几摞碟子陷入沉思。这人穷的连上衣都穿不起，脖子上的佛珠也不值几个钱，她真是犯了脑癫痫才让他进家门。

　　噢，心肝肝儿痛。

　　“我叫艾斯，是个海贼，之前好像是被什么怪鸟给逮住了才落到这里。感谢您的款待！”

　　“不客气。饭钱五千一百贝利，草药和绷带八千贝利，您总共该付我一万三千贝利。”

　　“……”

　　他移开一摞碗碟，瞪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您不问我的来历？”

　　梅格歪歪头和他大眼瞪小眼：“我不感兴趣。什么时候还钱？”

　　空气沉默几秒。他的手从腹部上移到后脑，满脸尴尬地嗫嚅：“我…没钱。”

　　梅格脸色暗凝，半开的窗子猛然钻入数条藏蓝色藤蔓，他下意识往后看，正巧让它钻了空。碗口粗的荆条缠成结，一击将他从椅子上打飞出去。艾斯闷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再次陷入昏迷。

　　那一根根藤蔓仿佛各自都具有意识般开始分工合作，一条窜进正室掀起羊绒地毯，另一个负责撬起木板露出阴森湿冷的地窖，最后合力捞起艾斯，毫不留情的把他丢了进去，纷纷抽出窗子。

　　梅格跟着下了地窖，翻出那本泛着黄卷了边儿的译本。随意翻开一页，里面密密麻麻以古文字撰写，竟都是各类各样的杀人方法。她颇为为难的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粗略浏览，寻找可以用在他身上的法子。

　　“这是个北海人。”角落里冒出沙哑哽咽的声音。

　　“喔……北海都怎么处理这种事？”她卷着一缕发丝打瞌睡。

　　“他们、很仁慈，不会下狠手。”

　　“这可不行。这家伙一顿吃了我半年的积蓄。”她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起身把书放回原位，提起角落里备好的水桶朝他泼了上去。

　　倒在白骨堆里的艾斯被冷水激醒，大叫一声就直直坐了起来，涣散神情掠过梅格后瞬间聚焦。他惊恐过后反而镇静下来，抹抹脸颊上的水渍问她：“这是哪儿？”

　　“鬼门关。”

　　“不会吧，这也太寒暄了。能给我点个暖炉烤烤火吗？”

　　梅格青筋微跳，拎过电锯准备替他封住不讨喜的嘴。

　　“等等等等等！！！！我们有话好商量！！！”

　　“一点都不好商量。”

　　“你等等等！！！”艾斯侧身躲过扑面逼仄的锯刃，身下那堆骨骼被径直劈开。他意识到事情不妙，起身漫无目的的在这空荡屋子里打转，接连不断被电锯挥舞的风所吓到。“不就是吃了顿饭，你也太小气了一点！”

　　“小气？这顿黄泉饭不够满足你？”

　　鬼个黄泉饭。艾斯边逃边考虑对策，突然灵光一闪墙边奔去，企图用死角抵挡攻击。而当他真正靠近墙边时，隐隐嗅到一丝微妙的气味。他刚靠近些许，混杂着呕吐物般的腐烂气味直冲头顶，他被逼得咳嗽，接连倒吸几口冷气。

　　墙里赫然藏匿着无数卖相丑陋的植株。相互攀附，相互牵连着从水泥地里向上生长，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咀嚼个不停，恶臭貌似出自它们。定睛细看，它们分明含着血肉模糊的尸骨！

　　到底怎么回事？！艾斯难得感觉胃部翻涌，无暇再看，别过头只顾逃窜，在心中不断发问。

　　他从离开风车岛就不断受阻，要么遇到五十年难见的海上龙卷风，要么被偷了钱袋又被贼拆了木船，好不容易重新伐木拼了个勉强能划的木筏出来，下海又不巧惊动了海怪，半截海陆完全是靠双臂游过去的。好不容易过了段平静日子，偏偏被海鹰相中，那好死不死的家伙竟然准确无误的把他丢到这里——境遇坏到理所当然。

　　他心态完全爆炸，如鲠在喉，心里满满只有苦涩。再加上动作牵连着伤口，一经拉扯隐隐有撕裂迹象，疼痒难耐，却丝毫不敢停下。直觉告诉他在这人面前耍小花招只会死的更惨，更告诉他身后穷追不舍的家伙并没有利落解决的意思，反而故意保持距离，如猫科动物追逐猎物时故意消耗对方体力的作战方案。

　　她成功了，成功的无比彻底。艾斯感到呼吸愈来愈急促，胸口仿佛挂着个千斤顶，喉咙里还塞了团膨胀的棉花。他努力冷静整理思路，仍旧想不通为什么吃了一顿饭就要被人砍死。

　　难不成这是她祖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一般不给外人尝？

　　艾斯刚张嘴想说些什么，脚下突然踉跄，径直撞向面前的铁杆，整面牢笼摇曳着颤抖的回音。

　　“我最恶心的就是海贼。”梅格踱步上前将他堵死，笑靥如花，口中一字一顿吐出音节，眸中的冷光全然没有玩笑的意思。艾斯头昏脑胀至极，仓惶环顾逃脱路径，一咬牙一跺脚想和她拼个鱼死网破之时，不料她俯冲过来再度砍下来，电锯碰撞墙壁迸出尖鸣，金属摩擦间火光四射。

　　“还有，爱惹事的穷鬼。”

　　“我把钱赔给你就是了！”耳旁微风拂过，他下意识闭上眼。许久没有痛感，艾斯小心翼翼开眼，几缕黑发如伤鸟盘旋坠落到角落，替他承受了血光之灾。他庆幸自己反应不算太慢，暗自喘了口粗气。

　　梅格拽着拉环，电锯震动着朝下延伸几厘米，渐渐逼近他脖颈的动脉：“就凭你？这岛上可没人待见海贼。”

　　“我会想办法！做苦工还债也可以，打工还你钱也可以，我会还的！”

　　梅格停顿了一下，眨眨眼，忽然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提议。她拎起电锯，好奇的自上而下打量他。艾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在它跳出来之前听到了回复：“嗯，可以考虑。”

　　“但是有一点，我不杀人。”他双手挡在脸前面小声。

　　梅格兴味索然，牢笼里的食人草们更是扫兴的摇头晃脑。他还没缓过劲来，腰间再次传来剧痛，整个人被倒着拎出地窖。

　　这个还没她肩头高的小姑娘力气大的吓人，以简短而不容反抗的语气命令他接手花园的一切劳作，最后又扔给他一把扫帚。

　　“我睡哪儿？”

　　“睡？屋外有个空着的狗屋，刚才那地窖里也有个空置的床，你看着办。”

　　艾斯腿叉开坐在地上，无比绝望地瞅了瞅梅格阴云不定的脸色，又看了看杂草丛生的花坛和废墟般凄凉的庭院，深刻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