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道姑朋友》顾北瞳

2、桂花糕 我送他桂花

　　与萧奕辞过别，走在长街上看那人群熙攘，商贩的叫卖声混杂着悠悠的馄饨香，虞姝饿意顿生，早上出门只堪堪用了些粥，且今日难得有闲钱，便是好好犒劳自己一番也不为过，这般想着，颇为理直气壮，在桌前坐下，一叠声儿的嚷嚷道。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客官稍等...”

　　小贩手法娴熟的将馄饨下锅，锅中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水声，盖子一掀，装盘撒上一把嫩生生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小贩用挂在脖子上的白布仔细将桌子揩干净，随即端上一碗馄饨，留了一句慢用，又反回摊前忙活去了。

　　这回解决了口腹之欲，在桌上放了些碎银子，又用白水漱了口，方才离去。

　　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随手拿起一只簪子，白玉制成，质地算不得多好，但胜在做工精细，以簪为枝，几朵梨花徐徐盛开，姿态清丽。
　　“这怎么卖？”

　　“姑娘真是好眼光，这算是我这最好的东西了，您瞧瞧这雕工，再瞧您皮肤白，这簪子陪您最合适不过了，再瞧瞧这玉质...”

　　“打住...你莫要在这说些有的没的，只问你三两纹银卖不卖？”

　　“不成阿...这么卖我可是要赔本的...”

　　“一两...不卖就罢了。”

　　“卖！”

　　老板见其有意，正笑嘻嘻的搓着双手打算卖弄一番，不想这人似乎是懂玉的，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里，住嘴点头成交，若不然他怕是连一两银子都卖不到。

　　虞姝其实并不懂玉，只是看着人贼眉鼠眼的样子便晓得他是在打什么主意，这时候只要稍稍装作行家的样子，说出基本上人人都知晓的道理就成。

　　天色还早，还未到正午时分，又稍稍往前走了一段路，想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进了个小巷口，只见她进了一家商铺，过了一会儿腰间的荷包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何物，收进怀里放好，棕眸中都染了浅浅笑意，翩若惊鸿的柳眉微扬，显然心情好到极点。

　　山间仍有着雾气，袅袅渺渺，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透出，在地上洒出点点光斑，树叶被踩得沙沙作响，铜钟准时敲响十下，林中鸟儿被惊扰，纷纷扑棱着翅膀飞翔天空。

　　不远处有一青石台阶，一个白衫男子正背对着她，在清扫落叶。悄悄走近一瞧，嘿！可不就是那个早晨一言不合就抱住自己的臭道士吗？欲上前捉弄他一番，好报上午被吃豆腐的仇。

　　踮起脚尖，抬手正欲吓他一吓，却不想那手还没碰着其，手腕就被人捉了去，虞姝自己反倒被吓得跳起，脚底一滑就要往阶下倒去，腰间一暖，一只手臂环住其腰身将她拉起，顷刻撞进了留白的胸膛，虞姝赶忙将他推开，就像炸了毛的野猫一样，尾巴上的毛都根根竖起。

　　留白毫不客气的嗤笑出声，正想骂他个狗血喷头，却对上了那双含着春风的桃花眼，异样风流。心中火气奇异的慢慢平息，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撇头哼一声，抽出手腕背在身后，耳尖莫名发烫，转身不打算理他。

　　留白不知自己又哪里惹了这小祖宗，只是她这脚步声明显的出奇，但又不打算与自己打招呼，想看看她玩的什么花样，结果竟像个孩子般幼稚。

　　摇摇头，将扫帚随意一扔，拉起她手就往后山走去。
　　“嗳你这臭道士...要拉我去做什么？”
　　“反正不会将你卖了就是...”
　　“你敢！”
　　“不敢，因为就算拿去卖也不会有人敢买你...”
　　“......”
　　“噫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如此可怕？”
　　“留、白!”

　　虞姝作势要上前去揍他，专门往那张欠揍的脸上招呼，自己这么会对这人起了心思？这一定是假的。留白也不躲，就那么悠悠闲闲的一步步带着她往山上走，他垂眸，有阳光落在他的道袍上，折射出醉人的光晕，他唇角微勾，足以让世人深陷其中。
　　“你怎么不躲...”

　　本就没想真的打他，见他不躲开便失了兴致，毫不避讳的看着他的侧脸。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便觉得给你什么都值得。”

　　有什么东西袭上心头，密密麻麻的缠绕包裹，浑身都像失了力气，这世界只余那双牵着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掌心的温度从手中传递到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那是一块浅绿色的嫩草地，新芽才将将从土中钻出，地方不大，但足够容下十余人，从来的路上望去，便可看见山下的一户户人家，还有青碧色的田垄，一呼一吸之间都是青草的味道，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还未闭眼享受这闲静，留白早已就地躺下，懒懒散散的叼着一根不知哪里来的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丝毫不介意白色的衣摆沾上泥土，随性肆意。

　　虞姝捞起了裙摆，也就那么席地而坐，看着旁边眯着眼睛的人，不情不愿的拿出小心翼翼用黄油纸包好的糕点，慢慢拆开，空气中顿时布满了桂花糕的香甜气息。
　　“喏...给你的，就当做谢礼。”

　　留白眼睛一亮，呸呸两声将草茎吐出，他显然很高兴，双手接过放进怀里，一副珍而重之的不舍样子，或许是修行太苦，他也不常见到这些世俗之物，可后来发现是自己错了，但为时已晚。

　　时光易逝，转眼天色渐暗，留白起身将袍上的草屑拂去，他抬手似要抚上她的面庞，虞姝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却不想他只是摘下了她发上的一根草叶。

　　留白见状自知她心中误会，将想要捏捏她脸的念头压下，轻咳一声，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细白的柔荑，他望向远方山下的灯火，什么时候，他才能有一个家？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们并肩往山下走去，夜晚的微风拂起两人的发丝，千般纠缠稍纵即逝，往后路途遥远，一切还未可知。
　　“今日多谢你的糕点，还有...我很欢喜。”

　　脑海中似乎只剩下那人站在门前，迎着清辉，笑意盎然，自成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