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道姑朋友》顾北瞳

16、清越芸笙番外（一） 我又闻到了

　　我记得和你相遇，是在一个饥荒年代，那时候战乱四起，我也不过才七岁，爹娘为了护我出城，双双身死，那时候还不知生死为何物，我看着大雪慢慢掩盖住了地上的鲜血，还有那些无辜百姓的尸身，遮掩住一地污秽，重回纯白。

　　我本以为在这深冬季节，荒郊野外并不会有人在，结果我却遇见了你，清冷的凤目不带丝毫感情，就那么静静看着我，彼时我衣衫褴褛，你却身着青白道袍，少年初初长成，露出峥嵘的棱角。

　　我想你该是骄傲的，清冷自持。

　　你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我以为你走了，却不想你来时，身后还有一位白胡子的老头。

　　“师傅，就是她了。”

　　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的丝丝喑哑，低沉而磁性，我悄悄露出一个笑，原来...他是找人去了，白胡子老头瞧见我，先是啧啧两声，随即胡子一翘，手一抬，冲着你嚷嚷。

　　“没见人家冷成这？还不去拿件衣裳来？想冻死你未来小师妹么？”

　　小师妹？是在说我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老头竟是要收我做弟子，现在，世上的好人已经不多了罢？

　　这一路走的太艰难，我才发现以往对你不论有多热情的人，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利益，任凭你如何乞求，也不过是一句谩骂，一顿拳打，爹娘为了出这城来，已经求了太多人，一直到最后，没能撑下去，死不瞑目，就这么暴尸荒野，而我，也不能给他们收敛衣冠，送他们最后一程。

　　肩上一暖，我回过神，一件狐裘披风正挂在我肩上，看起来很大，我穿不住，他见我不时去拉扯，才抿着唇，用他干净分明的手掌，他帮我系好了带子，我想他大概是没照顾过人的，动作僵硬而笨拙，有淡淡的皂角香传入我鼻尖，真好闻。

　　他见老头已然走远，默默伫着看了一会儿，轻声叹息，这才将手伸与我面前，竟是要我牵着他，我督了一眼脏兮兮甚至还带着泥土的手心，不大好意思的往背后收了收，他见我半天没反应，便直接牵住了我的手，眼睁睁看着污渍染上了他的手心，我慌忙想把手抽开，他握得很紧，手...也很温暖。

　　“你的手很凉。”

　　他将我的手捂热，眉目不曾动容，仿佛没有瞧见手上污秽，兀自牵起了我另一只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我，莫名觉得感动，我想...他大概是这世间，除却我爹娘，对我最好的人罢？

　　老头远远的坐在马车前，当起了车夫，挥舞着马鞭，跳脱肆意。

　　“怎么还牵着了？你这混小子可别趁着你师父我不在，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不好的事儿啊！”

　　老头挤眉弄眼，训着一脸严肃冷清的他，我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开了口，却是维护他的。

　　“您别这么说，他是个好人...”

　　说完我便默默低了头，也不知我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听得老头轻哼一声，嘟囔一句还挺护着，便让我们上了马车，悠悠往北方赶去。

　　我坐在车上，手脚都紧张的不知该往哪里摆，手心微微汗湿，他见我紧张，拿了干净的手帕，拾起我的手，放在掌心细细擦拭着，那种悉心，仿佛手中正捧着一件传世之宝，极尽温柔。

　　“清越。”

　　什么？我不解的看他，他依然自顾自的擦拭着我的手心，在脑中回味一边，那是他的名。

　　“我...我没有名字，我娘只唤我小五。”

　　我咬了咬唇，带着些怯懦，不安的揪着披风下摆，他擦完，却直直看向我，我猝不及防同他对上，莫名红了脸，他俯身，凑近我，我害怕的闭上眼睛，羽睫颤抖。

　　我又闻到了他身上的皂角香味，我觉得大概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这种令人温暖安心的味道。

　　温柔的丝绸触感在我脸上，我疑惑的睁眼，他正用巾子揩去我脸上的污渍，他说。

　　“从今往后，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