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举御兵日常》柒月城主

21、寿宴 吾家有女初

　　金秋，天高云淡，鸿雁南返，瑟瑟秋风中已经略微带了丝寒意。

　　薛鸿已坐在书斋里，桌上摊着书本，孟夫子滔滔不绝的讲解着，然薛鸿已的神魂早已飞向九霄云外了。

　　孟夫子讲的咽干口燥，吩咐学生们自行背书，他去隔壁喝茶歇息。

　　齐卫新在夫子转身之后，迫不及待的戳戳薛鸿已:“世子爷，世子爷。”

　　薛鸿已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齐卫新缩回爪子，又一脸期待的问:“听说你那公主媳妇要出宫参加安国公府的菊花宴，咱们要不要逃个学？”

　　这两者有关系吗？薛鸿已皱眉:“你逃学作甚？”

　　“去看看你的小媳妇啊，我还不知道她长啥样呢？听说很俊……”

　　“砰！”

　　哗啦啦——

　　齐卫新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椅子歪在旁边，碎掉了两条腿，看到他这狼狈样子，孩童们哄堂大笑。

　　齐卫新指着薛鸿已:“你……你……”

　　薛鸿已站起来去拉他:“你就不能老实点，那么结实的椅子你也能坐坏。”

　　孩童们笑的更厉害了。

　　明明是你踹坏的！却跑来装好人。齐卫新正准备揭穿他，薛鸿已眯起狭长的凤眸，低声在齐卫新耳边说:“敢妄议公主，起码二十大板，不信回去问你爷爷。”

　　齐卫新又被他唬住了，红着脸爬起来，椅子坏了不能坐，只好傻傻站在那。估计等夫子回来，又得训斥他了。

　　薛鸿已才不管齐卫新蠢蠢欲动的拳头是不是想砸到他身上，坐回自己的座位。但凡觊觎王昭的，都要掐死在摇篮里，感兴趣也不行。

　　夫子听到这边动静杂乱，不像认真背书的声音，就过来看看啥情况，见齐卫新满脸无辜的站着，椅子歪在旁边，便问齐卫新发生了何事。

　　齐卫新想把薛鸿已供出来，但又害怕薛鸿已说他妄议公主，只得期期艾艾的说是自己把椅子弄坏了。

　　孟夫子信他才怪:“你方才一直看薛鸿已做什么？”

　　齐卫新想孟夫子不愧是老狐狸，居然能想到和薛鸿已有关。他再次用眼神瞟瞟薛鸿已，嘴里却说:“夫子，刚才椅子坏了，我摔到地上，是鸿已扶我起来的，我想谢谢他。”

　　孟夫子捻捻胡须，目光从两个学生身上扫来扫去，他很清楚这俩孩子向来不对盘。如果说齐卫新像是豆子，一天到晚直蹦哒，劲头十足。那么乖顺沉默的薛鸿已就像口炒豆子的铁锅，他俩搅和在一块，绝对安宁不了。这让孟夫子联想到历代以来党派之争，往往因为政见不同，搅得朝堂乌烟瘴气。

　　他也没有惩罚齐卫新:“你们同窗读书，能够互相帮助，是件美事，日后你们入朝为官，也要齐心协力辅佐君王，使大亓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学生们齐声道:“谨遵夫子教诲！”

　　孟夫子淡淡的说:“齐卫新，既然你的椅子坏了，就去同薛鸿已挤挤，先凑合坐着，等明天再换把新椅子。”

　　啥！和薛鸿已挤一把椅子？齐卫新表示拒绝:“夫子，学生站着听课很方便的，不用麻烦薛鸿已了。”

　　薛鸿已:“夫子，挨得太近，没办法写字了。”

　　“字等你们回去再写，今天主要是背诵！齐卫新过去坐好，薛鸿已往旁边挪挪，椅子又不小，你们两个小孩子坐着绰绰有余。”孟夫子挥挥袍袖，两个耍小聪明的顽童，毛都没长齐，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矛盾，他孟泽州号称亓国严师，可不是徒有虚名的。

　　安国公府上，宾客盈门，王昭受到了隆重接待。

　　等到大家行完礼，王昭去给老寿星祝寿，替皇后娘娘把礼品送上，说了几句吉利的话，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吃喝喝。

　　王昭在地府当阴兵统帅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宴会参加了不少，无论仙界、地府还是人间，规则都差不多，不管多大的官，在当客人的时候，都应给主人留几分发挥的余地。

　　老夫人大寿，她要是太过张扬，引得所有人都跑到她这个公主跟前恭维奉承，那显得安国公府的人多尴尬。

　　王昭容貌清丽，气度从容不迫，既没有高高在上的端着架子，也没有孤傲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她坐在那里，即便是笑容温和，也有种浑然天成的威严。那威严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

　　老夫人年已古稀，身子骨硬朗，就是脑子稍微糊涂点，看着人多热闹，心里欢喜的紧，因王昭是诸多女客里地位最高的，坐在左席首位，是唯一一个距离老夫人最近的小辈。

　　老夫人看她俊俏可人，开始还记着她是公主，说话很谨慎，乐呵一阵子后就忘了王昭是谁。她颤巍巍的端起桌上的自己吃过的点心，往王昭那边伸:“来来来，小丫头吃果子。”

　　她的孙长媳亲自站在旁边伺候，见状连忙按住老夫人的手:“老祖宗，孙媳这就命人给公主端一份新的。”

　　“哦哦！公主……”老夫人顺势把盘子放下。

　　王昭欠身笑着说:“多谢老夫人挂心，也有劳少夫人了。”

　　老夫人听了又开始乐呵，给王昭介绍安国公府一些精致的吃食，让王昭多吃些，王昭都答应着。

　　“真是个好姑娘，娃娃啊，家里可给你说亲了？”老夫人又开始糊涂。

　　“老祖宗，您快尝尝这桂花酒，是国公爷亲自酿的，就赶着您寿辰的时候开封哪。”孙媳妇连忙把老夫人的话题岔开。

　　王昭含笑不语，不像平常闺阁少女那么羞怯，只是她觉得一直赖在这儿，老夫人寿辰估计会过得不安生，就站起身来:“本公主来时经过花园，见那片菊花开的甚好，这会子无事，想过去赏赏花，还请老夫人允准。”

　　公主发话了，哪还有不同意的。一时间，在寿宴上闷坐无聊的小姐们也都起立，陪同王昭离席，去花园赏菊。

　　老夫人不舍得王昭走，又不敢硬留，只得连连念叨:“一会寿面就上来了，公主记得回来吃啊。”

　　“是，老夫人。”王昭再次向老夫人颔首，离开了寿宴。

　　自从归一阁建起来，百名阴兵分工明确，每个阴兵都划出自己的管辖区域，双双性子跳脱，古灵精怪，王昭担心把他撒出管不住，只能放在眼前看着。

　　所以双双就得长期蹲守皇宫，这次能随王昭出宫，他心情很激动，赶紧把消息告知在明城的弟兄们，谁闲着就来凑凑热闹。

　　于是国公府各个屋顶上都被占满了，阴兵们三五成群，悠哉悠哉的品着地府佳酿，分食红莲业火炙烤祭祀猪羊肉，简直比过寿的老夫人还喜庆。

　　王昭只能把他们当空气，和各个家族的小姐们攀谈。王昭对这些小姐们的叔伯兄长和爹爹祖父了解挺多，有些是官场上的事，王昭在御书房帮王毓整理奏折，想不知道都不行。还有一些是私事，由归一阁收集来的。

　　现在猛然间聊起衣服钗环，女红绣品，谁家的胭脂成色好，哪个铺子衣服样式新颖。王昭就只有倾听的份了，偶尔插上几句嘴，也是为了调解闺阁少女之间汹涌的暗潮。

　　看着主帅大人被一群女子环绕着，阴兵们感慨万千:“主帅也太招女孩子喜欢了。”

　　双双撇撇嘴:“不光是女孩子喜欢主帅，男人也喜欢。”

　　“主帅是女子，男人喜欢她很正常啊。”说话的阴兵名姓牌写着十六。

　　屋顶上突然沉默了。

　　小二喝了口酒:“我们的主帅长大了。”

　　嗯，他们看着主帅长大，这种经历回到地府可以吹嘘上几百年。

　　易佰点点头:“幸亏驸马爷年纪还小。”

　　双双单手拖腮:“唉，也不知道主帅洞房花烛夜时，让不让咱们听墙角。”

　　小二搓搓胳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这还用问吗？想都别想！

　　好好的主帅，要被猪拱了。这种酸涩的情绪，萦绕在每个阴兵心头。

　　凉风习习，卷过屋顶。阴兵的对话，差不多都传进王昭的耳朵里。

　　王昭面不改色，继续和千金们谈笑风生。她觉得自己来人间，最大的收获就是脾气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