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诗》罕么么

58、第５８章 侍女

　　第５８章掌灯侍女
　　曹操那双细长的眼睛逼近我，我一丝一毫不敢懈怠，拖着身子挪向床深处，右手的簪子已经划破我的脖子，隐隐作痛，鲜血顺着簪尖儿滴滴滑落，溢到我的手指缝里，黏合在一起，我鼻尖都能闻到那股腥味，再拖下去我真怕自己会失血过多猝死在此！
　　“我，做奴做仆，做牛做马，但听丞相发落。”不知是不是血流了多了，我的牙齿竟然打起颤来，说话也不利索，曹操依旧跪坐在床边，只是面色愈加难堪，脸上的笑满是讥讽，甚至有些阴凉，床头床尾的两朵摇曳的灯花，烁烁闪光，映着他沉钝的表情，左右侧影交错，我竟有些眼花，看不清他此时模样，只听得他中低的声音阴阴响起：“做奴做仆，只是不做孤的女人？”那是一句问句，却又用着平淡口气说出，不需要回答，他抬头，忧郁的眼神将我彻底慑住，眉心一圈涟漪皱起，终于挪动了身子，拂袖下床，居高俯视着我，眼底似乎在隐忍着莫名的怒气，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冷的能将刚入夏的微热空气瞬间凝固，他说：“那你便去做个掌灯侍女！”
　　我呆呆的躺在他的床上，直至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丫头内侍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嘈杂，突如其来的安静再次降临，手掌中的黏稠与脖子处的疼痛感终于将我从呆滞中拉扯回了思绪，忙轻手松下簪子，撕扯着裹在我身上的薄纱，跳下床，三两步跑到铜镜前，迅速的包扎伤口，看着脖子上那一条细长的血口，真是苦了我自己了。
　　忽的铜镜里出现个人影，我警惕的抓起簪子猛回头，喝道：“站住！”一个身着柳黄色襦裙的丫头扮相的女子应声倒地，跪着说道：“掌侍，奴婢奉丞相令前来，不知何处冒犯了掌侍，还望掌侍宽恕。”
　　原来是个小丫鬟，我抽紧的心终于松缓开，全身紧绷的肌肉却不敢放松，仍旧握紧簪子，立起威声，问道：“丞相叫你来何事？”
　　她低着头，身子微动，答道：“奴婢带您去住处。”
　　掌侍！掌灯侍女，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只是这掌灯侍女是个什么东西？需要我做什么？我不懂啊！只能两眼白痴状看向面前的女子，悄悄问她：“小姑娘，你说的掌侍是什么？每日看灯吗？”
　　小姑娘忽的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满眼的迷茫与惊惑，我被她盯得很是尴尬，佯装包扎伤口，漫不经心的瞥向别处，我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如何知晓这里的规则制度。
　　“唉，您这样的掌侍奴婢还是头一回见着，掌侍是离丞相最近的侍女了，随时都有可能被丞相宠幸，一夜便会成为家人子中的佼佼，若是得丞相垂爱，中的美人名号，便可永久离了丫鬟身份，飞上枝头成凤凰了……若不是托掌侍您的福，奴婢不知挨到何时才会见着丞相……”这个奴婢说起话噼里啪啦的停不下来，尤其是话中提到丞相二字，便红光满面，崇敬之情难以言表。
　　想不到曹操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还有如此之多的女性追随者，真是大出意料，大出意料啊！这些女孩多半是在相府里待傻了，没见过什么男人，所以才会对曹操表现出这种盲目崇拜。
　　等等，她方才说什么？掌侍随时都有可能被丞相宠幸，什么玩意？搞了半天，我以为能远离曹操，结果还在虎门口晃悠着呐！此时我仿佛看到了动物世界里边一只凶狠的老虎正盘旋在几只可怜兮兮的绵羊周围，瞅着嘴边的肥肉，伺机出动的场景，我的心不免沉进了谷底。
　　“掌侍，掌侍？”小丫鬟轻叫了两声，我心猿意马，许久才回神，挑眉应答：“何事？”
　　小丫鬟撇撇嘴，道：“掌侍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我很开心……”我嬉笑着，我怎么开心的起来！换谁谁都……算了，瞧着眼前小丫鬟一脸羡慕的样子，估计换她她开心飞起。
　　小丫鬟似乎能从我虚伪的笑容里看出我内心的不快，又瘪嘴说：“上回奴婢同屋的秋姐姐晋升了掌侍，高兴地请满院子的人吃酒，而且咱们这院里的家人子们都来祝贺她，还收了不少礼物，有的美人也来攀她呢。”
　　嗯，我点头算是对她的话做出了回应，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我还是趁早打断的好，这儿可是曹操的内院，万一他半夜突回，被逮个正着，我大概不要想着脱离虎口了。“哎，那个谁，你快些带我去歇息，我累了。”扯出了一个是借口也是事实的托词，小丫头这才闭嘴起身前头带路，我瞅见铜镜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件外袍，又低头瞧瞧自己破败的装束，暗皱眉，还是伸手取来套在身上，小丫鬟回眸，张大了嘴巴碎步跑来，制止我的行径，摆手嘘道：“掌侍，不可，丞相的衣袍，您这可是大不敬，当心被杀头的！”
　　可是，我也委屈呀，眨巴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小丫头，哭丧着脸说道：“可我这副模样如何出去？”小丫头瞄了我一眼，也为难起来，我俩不知所措的互望几眼，她倒是严严实实裹得挺多啊，我嘿嘿一笑计上心头，“小丫头，不如脱下你的外袍与我穿？”伸出我的邪恶之手，小丫头吓得不轻，捂住胸前直直后退，我步步紧逼，笑道：“来嘛，来嘛，你穿的那么多，少一件没什么的。”
　　正当我与小丫头磨枪耍舌的时候，屋外一阵骚动，一行人“哐当哐当”步履匆忙而来，门口侍卫拦住询问，来者不答，高声叫着：“丞相安睡否？臣有紧急军情要报！”
　　“将军，丞相不在房中。”
　　“胡扯，房中分明有光！休敢拦本将军，误了军情你担待不起！”说着来者踏门而进，我来不及躲闪，他已进入内室，一身戎装，不下靴剑，瞥见衣衫不整的我，他也是尴尬至极，立刻回身，歪身作揖，“臣鲁莽，丞相恕罪，军情紧急，马超韩遂率手下八部军马，直奔长安，长安郡守钟繇正在死守，情况危急，请丞相早做打算！”
　　话毕，屋子里又是一阵安静，只有小丫头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好似被方才之景吓得不轻，其实我自己应该也被惊着了，因为我听见是我又不像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发出，“这位将军，丞相确实不在房中，许是去了后院，将军前去寻寻吧。”
　　他背对着我，两个“当真？”铿锵有力，我点点头，见他撇过头望了望榻，虽有些凌乱，但的确空无一人，他自知擅闯丞相寝室不妥，便也没有为难我，握拳说了句“告辞”便跨刀大步流星绕过屏风。
　　我拉起跪在地上的丫鬟，扯着她的衣裳，碎语道：“赶紧，赶紧脱件给我，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丫头愣愣的，被我连哄带骗的脱下了柳黄色的外袍，我裹着身子毛手毛脚的跑出去，小丫头也捂紧胸前猫着腰跟着我，门口的两个侍卫直勾勾的盯着我俩，不敢言语，仿佛他们看到了什么害眼睛的东西。
　　跑了几米远，我觉得不对，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名掌侍，就是丞相的贴身侍女，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不合身份！我直起身子，环视了一周，长廊环绕，廊间挂着一盏盏的明灯，照的这院子也是分外透明，后面的丫鬟横冲直撞，出门忘带眼睛，一下子碰上我，捂着脑袋吸着气，皱起五官委屈着脸。我板起脸，咳嗽两声清清嗓子，退出一条道来，笑着说：“劳烦你带路。”
　　折腾了一整日，难得又张床可以躺着休息，那个叫未兰的小丫鬟临走时一直两眼幽幽的盯着我，而我却解读不出她的意思，待到我爬上床的时候才记起来自己身上穿着人家的衣服呢，想着里边也是破碎的薄纱，不如和着外袍睡了，明日再还她好了，迷迷糊糊抱着薄被睡着。夜里模模糊糊似乎感觉到脖子处一片清凉，痒痒的好像有手在摩挲，想睁开眼的冲动抵不住袭来的卷卷困意，倒头更深的睡去。
　　“哎呦，我的掌侍姑娘，日上山头的您还在挺尸，也该醒醒了。”八婆那嘈杂的老婆子声音将我从深深地梦里拉出，其实我也想醒，只不过太累，有点鬼压床，脑子清醒着，看见有个姑娘在我屋子口转了一圈又提脚走了，好想叫她回头拉起我。好不容易醒了，又见着这个不讨喜的八婆，正笑嘻嘻的捧着绾色衣衫站在我的床头。我顶着重重的头撑床坐起，没给她好脸色，挖苦道：“八婆今日心情倒是好得很。”
　　“呵呵，”她笑的更开了，凑过来说道：“自然是托了姑娘的福，虽说丞相只赐了一个小小的掌侍，比不得那些夫人，但老身惨淡经营总归也是见了成效，掌侍只需略施小计，便可获宠……”说着这个老太婆不自知的又靠近我，想要传授我一些男女房中事，被我一把推开，恼怒拒道：“八婆还是别在我身上费工夫了。”我好不容易以命相搏才求得一个侍女的身份，我可不想白费。也不知道这个八婆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一定能成大器，非要在我身上下注，我承认，她下的注是有点效果，这会正在跟我炫耀着丞相恩德：
　　“丞相很中意你，特特将老身叫去说要好好调教你。”
　　“丞相还准许老身随意进出内院，赏了老身不少银两，也不算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不枉老身我在丞相跟前巴巴的伺候这么多年，这都是托姑娘您的福，打我第一眼见着你，便知道你是个前途无量的，老身这宝也押对了。”
　　我昨夜说什么来着，人生就像一场赌局，势均力敌才有赢得可能，嗯，我收回这句话，我可能太没见识了。赌场上，大豪能一夜输光，穷光蛋也能一夜暴富，比如这个八婆，昨夜我也算的上是行刺未果，她的丞相非但没有杀我，还奖赏了她，给她乐的合不拢嘴，在我跟前得劲的夸耀，我只不理，拽过她手里的衣裳，扶床说道：“八婆，请你出去，本姑娘要更衣。”我可不想和这个八婆有什么联系，得早早把她打发走才是。
　　没想到这绾色衣衫如此衬肤色，如丹顶额前的那抹绛红，浅一分则觉素淡，深一分又嫌俗伤，这颜色真是美到我心坎里了，只是，望着铜镜里我这蓬乱的头发，丝丝绕绕缠在一起，我解不下也梳不通，差点想把它绞了，八婆急急冲进来，拍着大腿叫道：“哎呦，我的掌侍，你怎么糟蹋你的乌发哟。”夺过我手里的檀木梳子，嘴里嘟嘟哝哝，手里功夫不停，“你不是说在楼里长大的，如何连梳妆打扮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