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略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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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５章 略同
仲夏的三伏天已经过去很久了，秋风起，北雁南飞，又是一年丰收季，想起去年和诸葛夜游荆山，载歌载舞，饮酒赏星，好不恣意，孙尚香已经邀了我好几次，我因马术不精，怕被她嘲笑，不敢答应，自己偷偷在家练马，我这个人顶要面子的。
我跳下马，扔了马鞭，五月精准地接住，拍拍疾风，牵着它吃草去了，大黄也跟着五月跑去逗疾风了。辛夷小跑过来，从怀里掏出木罐，拔了活塞，递给我，我一口喝了，还是井水凉快。尽管此刻是傍晚，但地上热气还是很蒸人，树上的蝉鸣也是聒噪的很。骑马奔驰的时候，感觉风在耳后追着我，一停下来便觉得整个人四周都烤着火，脸上直发烫。
“姑娘，你现在的马骑得和五月不分上下。”辛夷激动的夸我，我知道她不会拍我马屁，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我骑得也是不错的，况且我自己也能感受到，原来策马崩腾就是这种感觉，一个字：爽！
不过，我这个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现在的骑术，顶多也只能陪孙尚香玩玩，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功夫自然比我高出老大一截，但我要求不高，不丢人就行。
我把空木罐扔给辛夷，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擦脸上的汗，看着夕阳正好，便回头对辛夷说：“走。”辛夷一脸雾水，忙追上来问：“五月还在喂马呢，咱们不等她啦？咱们走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的笑着说道：“她会跟上的，不要小看大黄的鼻子。”
辛夷走了两步又停下，仔细想了想，觉得我说的也对，便冲着还在吃草的疾风大喊了一声：“疾风，我们先走一步啦。”然后提起裙摆“咯咯”笑着追上我。
我带着辛夷，甩开后面乱叫的五月，乱吠的大黄，还有吃了两口草还没咽下去就强行被拖走的疾风不情愿的嘶鸣，心情大好，迈起大步朝着诸葛的院子里奔去。
“哎呀，军师，为什么不给我看，真是小气，你对婼儿可不是这样的。”我刚到院子里，便听见书房传来女孩子矫吟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滋味，一下子停住了脚，辛夷显然也是听见了，在一旁皱着眉头看我，小手捏的紧紧的，仿佛我一声令下她便要替我冲锋陷阵似的，我低眉瞥了她一眼，止住刚要踏脚的她，总觉得刚才那声音虽然娇羞，确实很熟悉，还是先听听是谁，再做打算，冒冒失失的进去反而会弄得大家尴尬，可辛夷那丫头一副比我还急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冲进去。
“呀，军师，你画的什么？好复杂的样子，给人家看看嘛！”娇滴滴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一下子听出来了，是孙尚香！怎么几日不见，她变声了？转型了？做淑女了？她倒是说了很多话，诸葛却是一言未发，我抬脚走进书房，正巧瞅见算孙尚香攀在诸葛的胳膊上，越靠越近……
虽然她身穿束腰男装，但到底是个女孩子，而且她现在还是刘备的老婆，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妥。
“孙尚香！”在她的脸即将要碰到诸葛的头时，我一声疾叫。
他们两个同时抬头，一个人眼里闪过一丝被坏了好事的失望，一个人像是被解救了似的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孙尚香最先反应过来，收起失望的眼神，从诸葛胳膊上拿下了手，一点也不忸怩的向我走来，说道：“婼儿，我方才去找你，可你屋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你去哪里了，叫我好找？”我望着诸葛，他理了一下衣角，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画图，他俩如此神定气闲，心不虚，面不红，仿佛刚才我看到的都是虚幻。两个人果然都是高手啊，听闻高手过招，不用一招一式，便能制敌。
还好我和他俩不是敌人！我暗自庆幸。
相比他们俩的镇定，我就显得过于局促了，不知道如何解释我下午去了何处，又不想被她知道我偷偷练马，只能瞎扯，但是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编织，我挠了挠头，自我感觉良好的生硬的转移话题：“你们方才在看什么？”
孙尚香瞬间变脸，不满的说：“婼儿，你不是说军师人很好嘛？偏对我这么小气，我方才见他在画什么图，很有趣的样子，便问他要来看看，他竟然不允。”
“哦，竟有此事？”我明知故问，抬脚走向诸葛，见他案前铺的是旋转的两条黑白阴阳鱼，是八卦阵，他以前教我画过，我觉得麻烦，要记得太多，便懒得学，没想到孙尚香这么感兴趣。低头转眸正对上诸葛深邃的目光，我轻挑眉，嘲笑他也有今天，被一个小姑娘缠住，现在还得靠我解围。
“你看嘛，就是这个图。”孙尚香走到我旁边，气呼呼的指着八卦图。
我笑着侧过脸，道：“一幅画，两条鱼而已，我平时都懒得看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呀，就别纠结了。”
“唉，可是……”
“别可是了，”我拖着她往外走，“你不是说你想我那坛青梅酒很久了嘛，走啊，去我那里，要多少有多少，再让我的丫头给你烧几道拿手菜，保准你今晚赖在我那儿不肯走。”我一边说着一边给辛夷使眼色，她见势便来给我搭手，我俩一左一右把孙尚香给架到了我的院子。
五月被我甩了，只好自己回到住处，大黄老远便问到我的气味，晃着尾巴屁颠屁颠来迎接我，它没见过孙尚香，对外人有警惕心，冲着孙尚香狂吠，五月在院子里听见了，也生气骂道：“好一个姑娘，在外面疯够了，这会子想起来回……”她骂着骂着猛一回头看见了孙尚香也站在院子口，连忙住嘴，作揖请礼，“奴婢见过孙夫人。”
孙尚香瞥了我一眼，笑道：“婼儿，我看你把下人们宠的无法无天了，我的婢女便从不敢如此与我说话，即便是背后议论，若是被我得知，也会绞了他们的舌头。”她虽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凌厉，五月平时与我没大没小，但是她深知府中规矩，出了我这个院门，她还是毕恭毕敬的。
我这里是个世外桃源，平常没什么人来，所以她才会说话口无遮拦，孙尚香这么一说，她倒是害怕的跪下来，满口奴婢知错，请夫人和姑娘责罚。
我瞄了一眼孙尚香，说道：“孙夫人要是想要威风，自然就不能与丫头们打成一片，而我呢，是个闲人，不在乎那些威风，丫头们自然也就不尊重了。”说完抬手示意五月起来，笑着与孙尚香开着玩笑：“夫人要是想要今晚在我这里玩的快活，还是不要得罪了我这两个丫头，他们都是越骂越不利索的主，你要是恼了他们，可能一道菜你等上半天也上不来了。”
孙尚香是个聪明的主儿，呵呵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入院随俗，看看你这儿的酒，你这儿的菜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般好。”
我伸手做一个请的动作，“包君满意，请。”
今晚还真是辛夷与五月的场子，摊开网架，在院子里升起火，梅树下摆一张榻几，席子铺好，我俩盘腿坐下，孙尚香的侍女持刀立在旁边，全副武装的严肃样子真是煞风景，我凑近对面的孙尚香，偷偷说：“你的这个婢女啊，像根木棍子似的杵在这儿，不能去帮帮我的婢女吗？”孙尚香原以为我神秘兮兮的凑过去是要和她说什么呢，一听我说的是这种无关痛痒的话，不免失望，同时也觉得她的侍女碍眼，便吩咐道：“尚梧，你去那边帮她们生火吧。”
“郡主，我只负责你的安全……”
“还不快去！”孙尚香皱起眉头，一声令下把那个不情愿的尚梧给赶到旁边帮着我的丫头们生火烤肉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边的侍女总是不改口叫她夫人，可能是因为叫了十几年的“郡主”“小姐”，突然改口不习惯吧。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酒过三巡，我们俩都有些醉了，她说着她的年少懵懂之事，我往嘴里塞了一把肉，闷了一口青梅酒，指着她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小时候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你是天生喜欢做男儿呢！”
她端着酒，猛瞪了我一眼，啐我一口，“呸，哪个不想做柔情似水温柔贤淑的女子啊，可是你睁开眼瞧瞧，这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男子能够让我屈从，让我心甘情愿。”
我已有点神志不清，咧嘴笑道：“你，你骗人，你不是嫁给了我们主公吗！难道你不觉得他是你的英雄？”我双手撑在榻面上，身子软软的支不住。
孙尚香“咕咚”喝了一大碗，辣的逼着眼睛伸着舌头，脸颊两侧都红红的，她也醉的不轻了，我们两个虽然都爱喝酒，可是酒量真是小的吓人，只见她手指一松，丢了酒碗，碗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哐当，哐当”滚落到泥地上，她竖起手指，摆摆道：“他不算英雄，都说英雄出少年，他都这般年纪了，却连个安身立命之所都没有，还要受限于我江东，连地盘都要靠借，若不是受困我兄长，他怎么会亡妻孝期还没过，就南下娶我？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嫁给他的，哼，这都要怪周瑜，如今他一死百了了，倒叫我在这受此屈辱。”
我不行了，身子软的像没有骨头的泥鳅似的，直往下面滑，还好这榻几矮，没有肚子，不然我此刻就不是趴在桌面上，而是滚到桌肚子里去了。但我还是坚持住了，晃着不稳的身子说道：“胡说，英雄不问出处！”她咧着牙笑了，回道：“你说的对，但要论出处，我还是瞧不上一个卖草鞋的，倒是山间农夫还不错哦。”我眯着眼睛看她，眼圈红红的，虽然她痛恨女子命运不公，可身为乱世中贵族的女子，她身上也肩负着很多政治责任，终究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趁着酒意，我又问她：“你既然不喜欢，为何还要跟他回荆州？”
她也醉的不清醒，摇了摇脑袋，旁边的侍女一直在唤她，她只是不听，一脸神秘的凑过脸上，钩钩手指头，我也笑着配合她，把耳朵递过去，却听她“噗嗤”一笑，我便知被耍了，接着她说：“这是秘密，不告诉你！”她脸上还泛着红光，不知是酒意还是光照的，我怎么有一种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呢，我眨了眨眼睛，再看她，脸上已经恢复惨白。
我故弄玄虚，指着她说：“嘿嘿，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她脸上一惊，仿佛秘密被拆穿，忙问：“你知道什么？”她的侍女却是比她更紧张，拔刀抵在桌上，威胁我说：“休得胡说。”
我抬头瞄了她一眼，不屑的从嘴巴里喷出一个“切”，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能被她这个丫头被吓住，“哎呀，拿来你的刀，你这奴婢，还知不知道一点尊卑，我在和你的主子说话，你乱插什么嘴。”她这招吓唬吓唬辛夷还差不多，果不其然，一旁的辛夷吓得尖叫了一声，引得大黄也跟着乱叫起来，扰的我脑袋疼。孙尚香呵斥住了她的侍女，凑过脸来认真的问我：“你知道什么，如何知道的？”
我眨巴着眼睛，轻声说道：“你忘啦，刘备曾经说我是妖女啊，我自然是头顶天空，脚踏土地，占卜算出来的，嘿嘿。”我半疯半傻，她半信半疑，眼波柔啭，如星辰发亮，一脸狡黠的说道：“我是为了男人来的。”
“男人啊，”我想起傍晚她在诸葛房里的那一幕，不禁失笑，骂道：“孙尚香，你真是好不知羞哦，我要告诉主公，你竟然这样！”
“怎样？怎样啊？”她摇头晃脑，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怎么样啊的欠扁表情，若不是喝的烂醉如泥，使不出力气，我早就扑上去捏她的脸颊了。
“哎，”她的脸上忽然泛起红光，眼神飘向我身后，又移到我头顶，欺负我躺着看不见什么，“你哎什么呀？”我没好气的问。
她手指着我的头顶，“诸……诸……”话没说完，我便感觉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腰间一股力撑着，我转眼一看，那句“猪什么猪”淹没在诸葛深情脉脉的眼神里，孙尚香跳起来，没顾着她身后有一棵梅树，脑袋直撞到树枝上，疼的在我身后直叫唤，“诸葛亮，你放她下来！不准抱她！我叫你呢！哎哎……”
我伏在诸葛的怀里，任他抱着走进屋里，别过头看见孙尚香暴跳如雷的样子，笑的合不拢嘴，说道：“阿北，孙尚香她撞到头了，你看她，好傻哦！”
诸葛突然顿住，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五月说：“五月，准备好车，送孙夫人回府。”我连连点头，补充道：“对对，五月，你和辛夷一起去，把大黄也带着，晚上不安全，多打点灯，今夜没有大月亮，路面看不清……唉，我还没说完呢，阿北……”诸葛头也不回的把我抱进了屋子里，似乎很不满意，“你管好你自己吧，醉成这样话还这么多！”
“谁说我喝醉了，哼！”我顶嘴，诸葛笑，在珠帘清脆的碰击中，俯下身将我轻放在床上，便一声不吭定定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因为此时脑中皆是那些暧昧画面，我猛地推开他，控诉道：“你傍晚在书房里和孙尚香在做什么？”他不说话，眸若星辰，细细的盯着我，我很委屈，又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出于什么立场问这个问题呢？在我心里，诸葛究竟是我的什么人？我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我……
“婼儿。”他忽然开口叫我，用一种终见天日的口吻，他笃定的说道：“婼儿，承认吧，你的心。”他笑着再次俯下身，不等我反应，炽热的唇覆住我的唇，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干凉，将我的酒意冰住，我瞬间清醒，挣扎着推他，他却双手压制过我，舌尖轻挑（此处省略19个字）
我憋着气，生怕一个松懈他不安分的舌便会敲开我的齿牙，长驱直入，我很害怕那种感觉，心底里觉着他是我的阿北，我怎么能和阿北做这种事！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了我，舌尖不舍的舔舔我的唇，含笑看着大口喘气的我，我担心他会再度袭来，（此处省略6个字），双手用力挣脱他的手掌，扯过床里侧薄毯，像救生服一样蒙在自己的头上，整个人蒙在毯子里，方才他吻我的画面却不停的在脑海里浮现，好像曾经的某个晚上，也有过这样的画面，我不敢再想，觉得羞愧又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过了很久，我听见头顶传来诸葛无奈的长叹，接着他说：“今日她忽然来了，我事前并不知情，所以没个防备。你安心睡吧，我回去了。”虽然听他这么说，但我怕他诈我，一直不敢掀开毯子，等到听见他拨开珠帘的声音，我才敢探出两只眼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竟然那么单薄那么落寞，我不免心疼。
就这么让他走了吗？他会不会从此便不要我了？我不争气又不听话，成天给他惹麻烦，成天让他给我收拾烂摊子，他是不是嫌弃我了？烦我了？或者说长久得不到回应，心生倦意了？
忽的身子不受控制，我掀开薄毯，跳下床去，追上他，从背后紧紧的抱住，泣不成声，“阿北，只做我的阿北好不好，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害怕失去他，听见自己颤颤祈求道：“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离开我。”诸葛身子一震，久久没有动弹，然后我感觉到他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我又一根一根的并拢，他好像不厌其烦，再次掰开，我再次并拢。最后他缴械投降，噗嗤一声笑了，“唉，婼儿，你真是……你这股傻劲真叫我没办法，我怎么会……上辈子一定是欠你的。”他转身将我抱在怀里，下巴轻轻的抵在我的头顶，“傻瓜，是我不好，我不该这样迫不及待，我不该逼你，我太心急了，但是婼儿，你自己的心意，你要看透。”似乎有一束光射进迷雾，接着又有一束，雾气飘散，躲在迷雾里的我却不愿意去接纳那道道阳光，我不敢，我怕上天再度惩罚我。
我闭着眼睛伏在他的怀里，撒娇道：“我困了，我要睡了。”
“那你站着睡？”他似乎在笑。
“也不是不可以。”酒意再度袭来，困虫上脑，我好像真的就这样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诸葛在我耳边说什么他明日要去访查四郡，我“嗯嗯”胡乱应酬着。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