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请在和离诉状上签字》百柏白稗

18、第十八章

　　迢湘更尴尬了。
　　谁能想到换了片水域还能碰到同一只蚌母啊。

　　她也不答蚌母的腔，一锄头下去，挖了一块珊瑚出来，就把这块珊瑚装进了储物戒里。料理完珊瑚，迢湘才跟蚌母说话：“你少自作多情了，我不是冲着你的南珠来的。”

　　“自作多情？”蚌母气得肝疼，也呛她：“那是，你已经有一颗千年南珠了，用不着再觊觎一颗五百年的南珠。”

　　“现在我手上已经没有南珠了。”迢湘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敛眉把锄头也收进储物戒里。

　　迢湘就像一只仓鼠，把这些年臻华赠她的礼物都一一囤了起来，只是因为分门别类放着，这次她离开，也没有带回门派而已，权当是还给臻华了。

　　岂料蚌母又肝疼地道：“拿了南珠又不好好珍惜，别是拿去磨成粉了吧？”

　　“没有，好生生一大块放在那呢。只是不在我手上了。”

　　那蚌母四下里看看，没看到臻华，嗤笑一声：“不会是那个小贼又有了新的小情人，转送给她了吧？”

　　迢湘原还有点闷闷不乐，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给蚌母逗乐了，“也不是，只不过是我们分开了，我也没拿南珠而已。”

　　“不在你手上？我不信。你把你的储物戒给我看看，我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不然，可休怪我不客气。”

　　迢湘又笑了：“储物戒怎么能给你看？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迢湘拍拍袖口，掐诀直直往上飞，就要走人。蚌母虽然化了形，思维还是海底生物本身的思维，总觉得自己只能在海底行走，根本就追不上迢湘，这没多久的工夫，迢湘就跑得没影了，她连想追都追不上，很是气愤地揣了旁边的珊瑚丛一脚。

　　迢湘带着自己采来的珊瑚群，径直往悬赏榜上的地点而去。所求的人是住在京都的一户人家，迢湘当年接悬赏榜，也来过几次京都，那时候臻华总是陪伴左右，做任务的闲暇时分，他俩就到街面上找好吃的。

　　凡尘界的凡人们虽然没有灵力，但也因为他们不能辟谷，在吃上研究出的花样可谓是琳琅满目，又好看，又好吃。也有不好看但是特别好吃的，不一而足。也不知道过了五百年，这京都还是不是旧日模样？

　　迢湘进了京都，只见街面上的人形色匆匆，个个都绷着脸，像在为什么事烦恼一样，和五百年前的喜乐安详全然不同，迢湘心里未尝没有失落。京都还是那个京都，人却早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她储物戒里揣着珊瑚丛，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了悬赏榜上留的那个地址。奇怪的是，这个地址问一些人知道，另一些人就不知道，迢湘也是觉得很奇怪。

　　等到了门口，迢湘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过了一会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出来开门了，他将迢湘稍稍打量了一下，就问道：“姑娘这是找谁啊？”

　　迢湘拿出那颗千里珠，指着自己接的榜单任务说：“我采好了珊瑚，来找石柱。”

　　这老人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眯着眼看看那个奇怪的悬赏榜，再睁着眼仔细打量迢湘：“莫非是仙长？仙长，我就是石柱啊。”

　　迢湘愣了一下，也将这白发苍苍的老人打量了一番，就赶忙去看任务发布的时间，显示正是四十多年前，迢湘就更愣了。她接这榜单的时候，一直处于神思飘忽的状态，竟然忘了看角落里的发布时间。还想当然的以为就是左近的榜单，真是失策。

　　迢湘愣过之后，就拿出了储物戒里的那一大块珊瑚丛，搁在地上问这老人：“那这珊瑚你还要么？”

　　老人一点不带犹豫的，“要，怎么不要？老伴，快来看珊瑚，真的有仙长给我们送过来了！”

　　不片刻，里头就出来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一脸惊奇地到了近前来，看到这一大丛珊瑚不禁张大了嘴，“孩他爹，还真的是珊瑚啊！”

　　“那是，仙长送的，能有假吗？”这老头不知为何得意起来了。“我就说一定有仙长的吧，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老奶奶也惊奇地打量迢湘，“真的是仙长吗？”

　　“仙长担不上，我只是一个普通修士而已。”迢湘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老头热情地说：“仙长进来喝杯水吧，这大热天的，您都出汗了。”

　　迢湘也没有推辞，应了一声，就随这两位老人进屋喝水去了，老奶奶给迢湘倒了凉白开，迢湘也甘之如饴，没有推辞。喝了一口水，迢湘就问起这珊瑚丛的缘故，石柱老爷子的话闸子就打开了。

　　说起当年，年少气盛要求娶老奶奶，老奶奶是特别的心高气傲，说要见到东海的珊瑚，才肯嫁人。石柱没有办法，就向仙长祈愿。说着说着，石柱就笑了起来：“虽然没有见着珊瑚，最后还不是嫁给了我。”

　　老奶奶嗔怪地看了一眼石柱。

　　迢湘也跟着笑起来，心道：百年好合，大抵就是说的这种情况。这条街原本是悬赏榜上的老叫法，四十多年过去，这条街的名字都变了，因此迢湘方才一路上打听，许多人都不知道这条街原来的名字。也幸好才过去四十多年，当事人都还健在，要不然迢湘就白跑这一趟了。

　　世事当如此，韶华白头，不离不弃。可惜她与臻华走过了百年好合，却没能迎来千年好合。

　　迢湘脸上的黯然转瞬即逝，便问起城中的情况来：“我看城中人都绷着一张脸，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才还乐呵呵的两个老人，这下都变换了神色，石柱叹一口气：“仙长，要打仗了啊。夷族不知道请了个什么样会妖法的妖人，竟然能在战场上招出尸兵鬼兵，打得我方将士狗血淋头，丢盔卸甲啊。京城怕是要保不住喽，我们也准备逃难去南方了。”

　　“尸兵鬼兵？”迢湘怕自己听错，重复地问了一遍。

　　“就是啊，那妖人可厉害咧，一举攻破了边关数城，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我们这边请的和尚道士，更是被打得落花流水，当场殒命的都有好几个，就别提了。”

　　迢湘听罢了，在心中思量一番：修士按理说是不能掺和凡尘界凡人的战事的，这要胡乱掺和，要背上的因果可就太大了。但敌方有妖道却是不同。妖道参与凡尘事，背上因果的是妖道，她就是加入进来，两相抵消之下，或许还能背上好因果。

　　思忖完了，迢湘便问道：“皇宫在哪里，我愿意去一趟前线，会会你们口中的妖人。”

　　“真的？仙长真是救星啊，快去皇宫，找皇上吧！”石柱太高兴了，简直喜极而泣，“有仙长保护，我们说不定就不用逃难了。”

　　迢湘安抚性地按按老人的手背，说道：“既是如此，我这就走一趟。”

　　她问明皇宫的方向，就拜别了石柱二老，径直往皇宫而去。到了皇宫门口，就有侍卫拦住了她。迢湘端站在那里，微微含笑，说道：“蓬莱之地云阳派第三十七代弟子迢湘求见皇帝，请你们帮忙通秉一声。”

　　迢湘还怕这几名侍卫弄不清自己的来历，特意报得详详细细的，没想到这皇宫门口的侍卫根本不买账，“什么蓬莱弟子，我还是玉皇大帝的弟子呢！小娘子，趁我们动真格之前，你还是先跑吧。”其中一个侍卫完全没有当真，还亮了亮自己的武器。

　　这也不怪他，最近来毛遂自荐的道士不少，什么千奇百怪的出身都有，前阵子就有一个自称是蓬莱的来骗吃骗喝，一点正事没做，说起上战场就找理由拒绝，才被皇帝认出赶出皇宫，这下子又来一个蓬莱的，这侍卫下意识的就以为又是一个骗吃骗喝的，出言就是不逊。

　　迢湘稍微拧了一下眉，就拿出了千里珠，站在他们面前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毫不在意地问：“你们皇上可有向上天祈愿仙长帮忙的？”

　　“没有。你这是什么武器？”

　　侍卫立刻露出警惕的神色，见迢湘手里拿了一个奇怪的发散着七彩光环的大圆珠，倒不像刚才那样以为她是骗子了，立刻就有些转变态度。

　　迢湘微微一笑，回道：“我这不是武器，你们放心吧。”说着收起了珠子，“这下你们可以帮我通报一声了吧？可别要我硬闯，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那几个侍卫见她露了这一手，一看明显就不是凡物的东西，当下立刻恭敬起来，“仙长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皇上！”一个刚才没出声的侍卫立刻机敏地回道，接着就转身往皇宫狂奔而去。

　　皇帝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正坐在他的御书房里，眉头深深锁着，看奏折也看得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会就放下了，叹口气说：“伴伴啊，若是没有真正的仙长相助，要如何才能斗得过夷族的妖道？朕这心里慌啊。”

　　一旁的老太监恭恭敬敬地说：“皇上，天佑我朝，上天必不会看着我朝遭难而不顾的。您不是向上天祈愿了吗？真正的仙长一定会来的。”

　　主仆二人正说话间，门口忽然有小太监进来，高声道：“启禀皇上，龚侍卫说皇宫门口有一位蓬莱的仙长求见。”

　　皇帝现在听到蓬莱二字就有气，没好气地说：“又是蓬莱的？真正的仙长直接就能无视守卫入宫来见我，何须侍卫通传？这个所谓的仙长不会也是假的吧？”